将人送走后,金蜜刚得了空要说翠芸的事,司医使又过来了。
听他说完揽月阁那三个病人,也差不多要用午膳了。用完午膳,歪在贵妃榻上眯了一会,魏婉清便又带着人往浣草堂去了。
正间里已按着她的吩咐,撤去了所有隔断摆件,三间贯通一间,门扇具开,后院的核桃树洒进来一地的影子,伴着水声泠泠,还未布置就已有了几分雅趣。
婆子们扯着尺子量着各处尺寸,魏婉清在库品册上勾勾捡捡。西边连着姑娘们小憩的暖阁,得抬架屏风来挡一挡,北边墙上得挑几幅字画挂上,还有北边的书架……
前殿的康王等了一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素来温和的面容随着暮色的降临越来越沉。姜术见状又往琼华殿跑了一趟,回来后悄悄给康王报信,“琼华殿的李婆子说,王妃免了夜里的请安,过会儿要出门”。
康王捻棋的手一下顿住,此时天色已黑透了,她能去哪?虚浮的眼神悠悠落在梨木棋盘上,缠斗其间的黑白双色也跟着模糊了起来。
莫不是去金鳞池捉流萤去了?
还是……
康王沉静的望着盘上局势,心里想的却是,或许有没有可能是要过来看他?
“啪”的一声,沉吟半晌的白子轻飘飘落下,一身黑布长衫的老者抚着胡须放下棋子,笑呵呵的道,“老朽承认了,王爷”。
康王凝神一看,方才那一子竟堵死了自己的路,他无奈一笑,松开紧皱的眉头,“百里先生客气了,是本王技不如人”。
“再来再来”。
百里茂摇着蒲扇为他斟茶,“王爷的心乱了”。
再下下去也不过是重蹈覆辙。
康王不自在的摸摸鼻子,面不改色的继续摆棋,随着棋盘上黑白子越来越多,百里茂手里的扇子也越摇越慢。
他双眼放光的瞧着盘根错节,旗鼓相当的两方阵营,忍不住咂嘴称奇,“妙啊”,说着就忍不住的捻起了黑子,“这盘棋王爷从哪儿得来的?”。
康王勾唇一笑,这是他那小王妃自己跟自己下出来的。
他拦住百里茂要落的黑子,随口说道,“在一本不全的棋谱上看到的,先生以为如何?”。
起初他便觉得这棋布的很有意思,只是还没琢磨清楚,就被她赶去了揽月阁,之后就再没见她下过。
是以,至今都不知这盘棋是如何收场的。
“妙!”,百里茂连声赞道,“黑子围地多占尽先机,白子虽落入困地,但胜在布局精巧……”。
康王笑着摇摇头,按下最后一颗棋子,抬手示意百里茂先行,“先生,请”。
五子之后,百里茂看着局势大转的局面,急得直抓头发,“不应该啊不应该啊”。
就在这时,门外忽而传来了阵脚步声,康王耳朵微动,漫不经心的端起了手边的茶盏。
两息过后,一身黑色劲装的巴玄匆匆赶来,附耳道,“高阳郡来信,那边都已准备妥当,随时都能动身”。
康王漫不经心的瞧着棋盘上的局势,这盘棋他已试了不知多少次,黑子无一不败。
“按老规矩办”。
送进京里的人手不能有半点闪失,得康王过目后才会送走。老规矩便是让人在青朔山等着,康王乔装出城去见他们。可如今青朔山的庄子在王妃手里,管事也一老早就换成了齐国公府的人。
巴玄觉着再去青朔山有些冒险,百里茂倒是隐约瞧出了康王的打算,端着烛台在棋盘上映出一片阴影,“所谓灯下黑,不外如是也”。
他深夜回到前面,哪是被小王妃气的,分明是有意为之。
“王爷英明”。
康王毫不在意的扯扯嘴角,只当没看见他在棋盘上乱动的手,转而看向窗外的姜术,“何事?”。
姜术心虚低头,“回王爷的话,王妃…王妃去锦绣阁了”。
康王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去哪了?”。
“锦绣阁,王妃去丁夫人的锦绣阁了”。
康王“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这么晚了她去锦绣阁做什么?”。
百里茂被他吓了一跳,松握在手里的棋子“啪嗒”一声落在白子之中。
他随意一瞟,眼睛倏地一下放亮,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