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崔氏已吓得满身冷汗,“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王妃明鉴,婢妾对天起誓,江夫人的孩子绝不是我害的”。
“她知道不是你害的”。
崔氏迟疑抬眼,摸不准这话是真是假,魏婉清只得把话给她说明白,“她是担心你觉得是她陷害你”。
崔氏那几年还真想过这事。
院子里伺候的婆子们都说,江氏那一胎本就怀的不好,又眼红她得康王宠爱,所以才使计陷害她,好将她肚子里的孩子夺走。
可等她生下阳儿,却一次次莫名惹康王生气,直到彻底遭了厌弃,那些人一日日不把她放在眼里后,她才渐渐品出不对来了。
失了宠的日子实在太不好过了。
她也曾去找过江氏,想把阳儿交给她抚养。
可她只对她说了一句,“五岁开蒙,七岁出正寝,且等着罢”。
后来,皇太后薨逝,她一病不起,终日在秋水阁养病,她们就再没怎么碰过面。
她本就不是个会说话的人,情绪激动之下更是没个分寸,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说的乱七八糟,但魏婉清还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确实怀疑过江氏,但她早就不怪她了,不管真假都不怪她了。
“你说说你们这,唉!”,魏婉清实在不知该说她们什么好,“既然都是误会,还是早些说清的好”。
话虽这么说,但她也知道,说不说请的,其实不在她,在江氏。
门外的玛瑙听到她们声音缓下,隔着门禀告道,“禀王妃,王爷已往去承华殿了。走前让奴婢与王妃说一声,他已大好,往后夫人们不用再过来侍疾了”。
“知道了,先让人服侍崔夫人去梳洗”。
“谢王妃”。
崔氏福身行了一礼,抽泣着跟人去了后面,等她重上了妆再出来,魏婉清已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一套文房四宝,一匣装着水芹,韭菜花,红枣,栗子等物的释菜礼。
“虽说江氏只教你们母女几日,但该有的礼数却不能少,稍后你便带着东西去秋水阁拜师罢”。
“是,我?”,崔氏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我也要拜么?”,反应过来说了什么,又赶忙起身赔罪,“婢妾失言,还请王妃恕罪”。
心里更是慌成了一片乱麻,怎么她也要拜师呢?不是教霜儿读书么?
“可不是么?”,魏婉清笑着将那系了红绳的文房四宝推到她跟前,“一个是教,两个也是教,你们母女一道还能做个伴”。
“好好学哦”,她故意逗她道,“等选定了师傅,府里的小丫头们也是要跟着一道学的。你这个做夫人的,可得给她们做好表率,哎?怎么又哭了?”,魏婉清以为是自己将人逼得太紧了,赶忙道,“我与你说笑呢,咱们又不去考功名,学好学坏都不打紧,能学多少学多少就是了”。
她不知道的是,康王早前也是教过崔氏写字的。
男人么,见到个目不识丁的贫寒美人,多少都会兴起几分兰闺侍课的兴致。
只是他的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教了几日就没了耐心,崔氏被他搪塞了几次,也不敢再厚着脸皮请教。
如今听魏婉清提起识字一事,还是跟小丫头们一道学,不由得就让她想起了从前那些指指点点,臊的脸上又红又白,急的又哭了起来,“这...这如何使得?再过几年阳儿就要娶妻了,王妃!您就饶了婢妾罢”。
“可不是呢,过几年就是要当祖母的人了”,魏婉清顺着她的话说道,“你不赶紧学着点,往后儿媳妇进门,你们婆媳总不能整日对着做针线吧?”,她叹了口气又道,“还有霜儿,她现下是小,可也总是要嫁人的。就是嫁在益阳城,也没有天天往娘家跑的道理。她若写信回来,你不亲眼看看,能安心?”。
提起女儿,崔氏当即一个激灵,不由得就想起了她方才对霜儿说的话,“侍女写的再好都变不成你的”。
万一她们起了坏心,岂不耽误了她的霜儿?
想到此,她咬着牙道,“婢妾学!”。
这些年不知被人看了多少笑话,横竖也差这一遭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哭了又哭的人,魏婉清也终于松了口气。
康王去了前面,西暖阁的霜儿又睡的正香,难得消停的用了早膳,珍珠才把棋盘摆上,琥珀从前头回来了。
“禀王妃,郑长史求见”。
“还带了两个生面孔”。
魏婉清只好重整了衣衫,带着人往外走去。
这倒是稀奇了,竟然让生人来见她了。
莫不是周管家真被处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