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
嘹亮的鸡鸣划破轻纱般的晨雾,檐下风铃轻响,微凉的天光朱红廊柱,各院主子也陆陆续续来到了琼华殿给王妃请安。
今日在前面当值的是琥珀。
照例还是先奉上热茶晨点,侍女们有条不紊的侍立在侧一如往日,萧知焕却不敢再大喇喇的到处看,坐的更是板正规矩,不见半分懈怠。
丁氏看在眼里,心头欣慰不少。
只当他前些时日的魂不守舍是身边少了人伺候的缘故,正想着如何跟王妃提往他院里添人的事时,外面传来通报声,“王妃至”。
一身素色常服的王妃缓步而来,几人齐齐敛衽行礼,“参见王妃”。
“都起来罢”。
魏婉清淡淡抬手,他们才依着次序起身,规矩的让她忍不住侧目,“坐吧”。
她本就不爱与人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如今又都识了时务,自是不会再多说什么。关心了几句两位公子的功课,又跟三位夫人闲聊了几句,就让人都散了。
今日轮到崔氏在康王跟前侍疾,还是照先前那般将四姑娘托付给了魏婉清,“昨儿个在院里写了几张字”,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妾没什么见识,也瞧不出什么好歹,劳王妃看看,可有长进?”。
写的七零八落的东西,魏婉清实在瞧不出有什么长进不长进的。
不过,这本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小姑娘才刚握笔,写成什么样都情有可原。
“嗯,瞧着已经已大致有字形了”。
“嘿嘿嘿”,霜儿开心的笑弯了眼,她昨儿个写到大半夜才写出这几张崔氏觉得能看的,这会眼圈都还红红的,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的打起了哈欠,“霜儿还能写得更好,王妃,霜儿现在就能写”。
“行,等你睡醒了就来写好不好?”。
“霜儿已经醒了”,说着一个哈欠又到了嘴边,看魏婉清对着她笑,不好意思的用小手捂住了脸。
“不要逞强”,魏婉清耐心的跟她讲道理,“《荀子》虽有云: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但一步步的积累固然重要,却要每一步走好走稳才能走的长久,写字也是一样,矫枉过正要不得”。
小姑娘懵懵的看着她,“霜儿可以坐轿轿呀”。
“霜儿!”,崔氏低声喝她。
这是能坐轿轿的事么?
“无妨”,魏婉清抬手制止崔氏,继续跟她讲道理,“有些事可以让旁人给你抬轿轿,譬如就像你来琼华殿,走不动了,或是不想走了,你娘可以抱着你,或是让婆子们抬步撵过来。不管如何,总之都能让你过来,是不是?”。
“嗯!”。
“但有些事却是不行的,就像写字,你写的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给你研磨的侍女写的再好,都不能变成你的,懂了么?”。
霜儿可怜巴巴的点头又摇头,她好像懂了,又好像不大懂,“王妃~”。
“好啦~”,魏婉清摸摸小姑娘撒娇的小脑袋,笑着说,“跟你文心姑姑去西厢房罢,咱不急这一会儿,等你睡饱了再写也是一样的”。
“是,霜儿告退”。
目送着女儿离开后,崔氏胆战心惊的起身请罪,“王妃恕罪,婢妾...婢妾...”。
霜儿随了她的笨,她愿意为她的教养操心,她心里很是感激,但又害怕哪日她厌了她的笨,往后再不管她。
因而,每次在琼华殿学了东西,她回去后就会哄着她多背背,多写写,以望能在她跟前机灵几分。
“婢妾想着,多练练就能早些写好”。
“理是这么个理”,魏婉清无奈的叹了口气,摆手示意伺候的人都下去,“让人去后面看看王爷起了没”。
等人都走了,才对她说道,“可她如今还不足五岁,拔苗助长只会累坏她的身子。若伤了本元,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了,你舍得么?”。
崔氏连连摇头,“婢妾往后再也不敢了”。
看她真听进去了,魏婉清也没再多说,转而提起了四姑娘习字的事,“这两日府里赶出去了不少人,各处空缺都得赶紧挑人填补进去,文心怕是再顾及不到霜儿这边了”。
崔氏顿时慌的六神无主,“那...那...”。
“那些不知底细的我也不放心”。
有了这句话,崔氏提起的心才放下,王妃身边的三等侍女都识文通字,找个人教霜儿读书写字该是不难的。
“江氏早前是太后宫中的女官,礼仪文墨都很不错,本宫就想着,找到教习师傅前让她先带着霜儿读书”,说到此,她微微一顿,看向垂着头不停绞帕子的崔氏,“不知你意下如何?”。
“婢妾”,崔氏大着胆子看她一眼,小声道,“婢妾听王妃的”。
“昨日本宫已跟她提了这事,她说你二人昔年有些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