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夕阳缓缓沉落,暮色上漫,习习晚风吹面而来,四下静悄悄的,方才的喧嚣热闹仿若一场梦般,飘的越来越远。
丁氏搓着胳膊,迟疑的往左走了两步,又转身往右,走两步,又不放心的调头往回走。
王妃只说得空了去揽月阁瞧瞧,又没说让她这会就去,明日后日亦或者其他时候不也是一样的,反正郡主就在揽月阁里,又跑不了了。
可若是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呢?
她的脚步又迟疑了下来。
四夫人里只有江氏膝下无子女傍身,若是个庶女让给她也就让给她了。可这偏偏是世子的嫡亲妹妹,就算是为了焕儿往后的前程,她也不能将她拱手让人。
心一狠,用力在地上跺了两脚,她扭头往揽月阁去了。
不能拖了,再拖下去等江氏抽出了身,就先机尽失了。
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的小冬见状劝道,“王妃兴许是忘了,揽月阁外面有侍卫守着,没有手令,谁都不许进去探望”。
言下之意便是,这会过去不过是白费功夫。
丁氏斜瞧她一眼,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难为你如此上心”。
她,江氏,崔氏院里贴身伺候的都是先王妃亲自安排的,不是于家的人,就是跟于家沾亲带故的人。为的么,就是要把她们都捏在手心。
江氏是个有手段的,收拾小春几个自然不在话下。
崔氏虽说受了几年窝囊气,命却极好,王妃亲自出手代她料理了那些心比天高的刁奴,往院里添人也就是这两日的事了。
就她搁在当中,哪哪都不沾边。
眼看于氏翻身无望,小冬也不敢再如往常那般拿大,陪笑道,“奴婢这不是想着咱们二公子一贯和世子亲近,您平日里又对郡主上心,才想着......”,看丁氏面色不大好,她赶忙转了话锋,“还是先回去吧,等明日去王妃那请了手令再过去也不迟”。
“你知道个什么?”,丁氏嫌弃的甩帕子,越是进不去的时候,她越是得去,要不然怎么能显出她对王妃的依顺来?
知道进不去后,她脚下也轻快了不少。
还未走近,就先听到了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顺着哭声往前,往日人影攒动的门前已冒了青翠的野草,风吹过,树叶沙沙,只余两道欣长冷冽的影子。
她扯起嘴角,小心的走向挎着刀的侍卫,还未开口,身着软甲的侍卫就先问道,“丁夫人可是来探望郡主的?”。
丁氏愣愣道,“啊,是,王妃让我过来瞧瞧”。
其中一个推开院门,恭敬请她入内,“您请”。
午前琥珀姑娘过来的时候就已交代了,若是几位夫人来探望郡主,万不可阻拦。
丁氏不知其中内情,恼怒的瞪向小冬,该死的刁奴竟敢害我!
小冬也十分无措,先前她过来还不是这样的。
“多谢了”,丁氏朝两侍卫点了下头,缓步走入院内。
身着蓝绿短袄的小玲正在廊下哄着哭闹的郡主,听到门外的动静面上当即有了喜色,瞧进来的是丁氏,那喜色又淡了不少,“奴婢见过夫人”。
“这是怎么了?”。
丁氏三步并做两步走至廊下,手刚伸到郡主跟前,哭闹不休的人就像见到肉的狼崽子般,一口咬了上去。
“啊!”。
“郡主,郡主,您松口,快松口啊”。
“丁夫人是来看您的呀,您不记得了么?”。
“假惺惺!不要你假惺惺!滚!都给我滚!”。
里间的于氏听到外面的动静,登时激动支起了上半身,“王爷,是不是王爷来看我了?我就知道,王爷不会不管我们的,快嘶~啊~”。
她臀上的伤血肉模糊,动一下就扯得满身冷汗,她却仿若未觉,满脸癫狂的看着门外,连声呵斥伺候的婆子,“混,混账东西,还哈,还不赶紧扶我,起起来!打,打量着我啊!嘶”。
孙婆婆拧了帕子盖到她额上,将人往里推了推后,才去外面请人,“幸而夫人来了,要不然奴婢等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好?”。
丁氏警惕捂着手往后退,她可不想再跟于氏扯上关系,还有这婆子不是琼华殿的么?怎么还向着于氏说起话来了?
“您帮着劝劝罢”。
说起来孙婆婆就要叹气。
昨夜人送回来的时候就已昏死过去了,后半夜更是起了高热,外面侍卫守着,连个大夫都请不来。
眼看着就要听天由命的时候,琼华殿的琥珀姑娘来了,不仅带过来了大夫,还将做好的诰命礼服也一道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