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孙大使后,魏婉清在西厢房又坐了会子,看着那四身叠放整齐的石青色礼服,朝外唤道,“琉璃”。
“奴婢在”,琉璃捧着绸布册子撩帘进来,“奴婢瞧着也无甚区别,就是换了个册子而已”。
她翻开其中一页给魏婉清看,“这石青色的苎丝分明就是大库里的,那姓刘的非说是先王妃的嫁妆,真是好大的胆子”。
说起刘管事,魏婉清想起了另一桩事,“凌罗阁的新管事定了么?”。
帘外的玛瑙回道,“奴婢瞧着今儿个跟司库使来的几个管事里有个生面孔,估摸着就是司库使挑的新管事”。
魏婉清若有所思颔首,单从物品册上看,凌罗阁的短缺可不是一般的大,司库使自己挑了顶替的人,倒省了她的事了。
“差人去医所瞧瞧司医使得不得空,若是不忙请他过来一趟”。
“是”,帘外的玛瑙会心一笑,脆生生的道,“锦红那丫头方才还说看账本看的眼都要花了,王妃,不如就让她出去动动筋骨罢?”。
“嗯”。
几句话的功夫,琉璃也已把那四套袍服收拾好了,笑着请示道,“王妃,现下就给四位夫人送去么?”。
“不急”,魏婉清对身边这几个侍女是越发满意了,“咱们先给东跨院的江夫人送过去”。
衣服是有了,头面可还没着落呢。
东跨院里,康王听说王妃求见,心下一阵欣喜。
要知道,自从他住进东跨院,晨昏定省之外她就来过一次,还是听说他有事跟他商议才来的。
今儿个晨起一睁眼就先跟他吵了一架,这会儿自己过来,必然是心里想明白了,服软来了。
康王合上邸报,神清气爽的摆手示意请人进来,长史捋着胡子,意领神会的与他说起了后花园修缮的事,“木兰居本就因周边那一片粉木兰而得名,庭居花丛虽说雅致,只是咱们府上人口单薄,前面尚且空着许多院落,更遑论花园里的院子。若是为着赏花,倒不如建座亭子.....”。
建亭子和建院子的花销轻重,康王心里还是有数的。
府里府外的用钱的地方太多太多了。
现下又没了挡箭牌,若是府里的吃穿用度差的太多,他那珍宝锦绣堆里长大的小王妃必定要起疑心。
她太看重她的母家了。
知道了外面那些事,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险冒不得。
“是这么个理”,他向长史投去赞赏的一瞥,吩咐道,“让工正司的出个图样给王妃瞧瞧......”。
话未说完,魏婉清带着侍女们来了,盈盈一福,湖色裙裾如一汪清水款款荡开,冲淡了一室的焦闷繁杂,看的人心旷神怡,耳清目明。
身形清癯的长史起身作揖,“下臣参见王妃”。
“长史免礼”。
一瞧屋里只有他们两个,魏婉清便知先前在说正事。这长史姓郑,好巧不巧的也是先前跟着康王一道回京迎亲的人。
一身半旧青衣,面堂方正清肃,瞧着倒是比先前有神采多了。
她关切的问道,“近日雨水大,长史腿上的旧疾可还好?”,郑长史受宠若惊倾身,“谢王妃关怀,近来在医所施针熏艾已好多了”。
他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事,就像当初也没想到,不过是小厮在王爷跟前回禀了一声,她就让人送了缓解的药膏过来。
收买人心这块,比先头那位高明了可不止一星半点。
思忖间,帘后传来一声轻响,惊的郑长史心中一凛,他们王爷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忽而这般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想到他一向不喜后院和前殿牵扯太多,郑长史不敢再耽搁,识趣的起身告退。
魏婉清赶忙将人拦下,“本宫过来也无甚要紧事,两句话说了,你们忙正事的要紧”。
说罢,她便去了帘后。
许是昨夜没睡好,康王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她接了他递过来的茶,眼神落在他衣襟上的龟背纹上,正色道,“方才针工司将四位夫人的礼服送过来了,江夫人离得近,妾就想着先送过来让她试试”。
才从门外进来的江氏一下瞪大了眼,她何德何能,竟让王妃亲自过来给她送衣衫。侍立在侧的翠芸直勾勾看向琉璃捧着的黑漆描金大盘,手中帕子险些拧烂,红布倾盖之下的衣裙是她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
耳边魏婉清还在跟康王说着,“另外也是想过来给王爷告个假”。
“哦?”。
康王以为她要出门,登时紧张了起来,心里已开始盘算要给她带那些人出去,“王妃要告何假?”。
“不是妾身”,魏婉清眸子莹莹,声音轻快道,“是代江夫人给您告个假”。
“内库重盘的册子方才司库使已送来了,妾就想着赶紧带她们去凌罗阁把料子挑了,也好让针工司着手缝制夏衫,就是不知王爷这边......”。
“我这儿无妨”,康王毫不在意的摆摆手道,“你只管忙你的就是”。
“多谢王爷”,魏婉清起身福了一福,迟疑着开口,“还有一事得劳王爷定夺”。
话到这会,康王已明白了,她这会过来既不是想明白了,更不是要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