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于家人栽了大跟头后来了,这孙大使打的什么主意可想而知,她贴心的道,“您若是不想见她,奴婢这就把他们打发走”。
“他们?”,魏婉清将案几上的葡萄往她手边推推,摇着扇子问道,“还有谁来求见?”。
玛瑙老实回答,“还有司库使和司礼使”。
“你呀”,魏婉清无奈的用扇子轻敲了一下她的鬓间的绒花,笑嗔道,“主意真是越发大了”。
玛瑙讨好的将剥了皮的葡萄喂到她嘴边,“他们让姑娘受了那么多气,哪能就这么便宜放过他们”。
“嗯”,魏婉清赞同的点了下头,摆手示意她自己吃,“听咱们玛瑙姐姐的,都打发走罢,不”,话一出口,她心里就闪过了另一个念头,何不借机探探康王现下到底缺不缺钱,“叫孙大使留下”。
三位大使里,孙大使来的算晚的,却头一个被召进去说话。司库使和司礼使一看这架势,赶忙给玛瑙塞荷包,陪笑道,“我等亦有要事禀告王妃,还请姑娘通融则个”。
玛瑙没接荷包,只冷眼看向两人,“不知二位大使要禀何事?”。
司库使抢着开口,“王妃先前交代我等重盘内库”,凌罗阁的刘管事已被送出府去,先前的盘算付之一炬,现下他自是不敢再耍心眼。只是到底比先前定好的日子迟了几日,面上虽是不显,心里却没什么底,说起话来就虚了几分,“幸不辱命,昨夜已全数盘清,特来向王妃复命”。
玛瑙瞥过他挤成面团的肥脸,似笑非笑着开口,“这点小事哪用得着您这大忙人亲自跑一趟,使个小厮过来知会一声就是了”。
司库使讪笑着抹去脸上的冷汗,低三下气的解释道,“前些日子着实是忙糊涂了,姑娘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等一般见识”。
先前已得了魏婉清的准话,玛瑙自是不耐在和他们纠缠,凛凛问道,“册子呢?”。
“在在在,都在这”。
司库使赶忙打开身后的箱子,“依着王妃的意思,都已重新造册.....”。
玛瑙打开其中一本翻了翻,确实如同她们姑娘先前交代的那般重制了册子。
“劳烦您了”,她客气的跟司库使道了声谢,瞧他长舒了口气的模样,心中只觉好笑,朗声吩咐外面的婆子,“来人呐,把这箱子搬到后面去”。
说罢,不等司库使再开口,便又看向了缩脸耸眉的司礼使,“您又是为着何事?”。
一夜未合眼的司礼使悔的肠子都青了,还是在他表哥周管家的提醒下才想起来,得用的教习师傅一时半会寻不出来,各处空缺的下人,却好找人顶上。
因此,他便连夜挑了得用的,预备报到魏婉清跟前将功折罪。
他佯装镇定的说完来意,自觉的把拟好的册子递到玛瑙跟前,“劳烦姑娘通禀一声”。
玛瑙却是一眼都没搭理,“您与周管家商量了禀与王爷就是,无需报来琼华殿”。
一事不劳二主,好马不配双鞍。
王妃既已下了令,即便是不大合宜,也该私下禀明个中厉害,重请新令。
告到康王跟前算什么事?
她瞥一眼面上青白一片的司礼使,客客气气的领着孙大使去了西厢房。
魏婉清挨个看过四套石青色云锦鸳鸯长袍,赞赏的看向孙大使,“不错”。
针脚细密平整,配色柔和雅致,更难道的是,四身长袍几乎一模一样,就连鸳鸯的眼睛都相差无几。
这孙大使办事还是用了心的。
即便有些小心思,魏婉清也不打算追究了。
孙大使见状,提起的心终是落回了肚子里,转而开口请示裁剪夏衫的事。
“往年都是怎么个份例?”,魏婉清问。
有司礼使那个前车之鉴在,孙大使自是不敢再有隐瞒,“按例,您与王爷是每季各十套,世子八套,郡主、公子、姑娘、夫人们各六套,一等仆从五套,二等仆从四套,三等仆从三套,粗使婆子丫鬟小厮则是各两套,只是.....”。
“嗯?”,魏婉清挑眉看过去,她起身先告了声罪才继续说道,“只是前几年先王妃病重,府中一应开支都减了不少,大都折成了料子.......”。
魏婉清若有所思点头,缩减应当是真的,只怕不是先王妃病后减的,而是早就减了。至于折的那些料子,估计也到不了下面人手里。
思索了会后,她问身旁的文心,“先王妃的三年孝期还剩多少?”。
“回王妃的话,先王妃十月薨逝,现下还剩五月十三天”。
“这样吧”,魏婉清对孙大使说道,“夏秋两季就先比着去年的份例做,至于折的那些料子也甭往下发了,都一并做了。该多少工钱你算个数报过来,本宫补给你就是”。
做主子的那个也不会缺了那几套衣服。
下头的人可不一样。
他们月例本就没多少,要想再从中挤出裁衣的钱,那可就真割肉放血了。
人死为大。
她一个继妃不好坏了人家敬献了那么多年的孝心。可要她一进门就先给元妃守孝,那也是万不能的。
只能破财免灾了。
魏婉清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纤浓的鸦羽低垂下去,遮了那双明眸里的狡黠,在玉白的面颊上投出浅淡的阴影。
单她花钱可不够,得让康王也花点。
她倒要看看,他是真缺钱还是假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