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些话,师父跟萧阳的父母,当时应该还说了很多很多。只是时间久远,当年的萧阳也不曾记事,所以那些话,如今的她也无从知晓了。
把女儿交给一个对他们来说完全是陌生人的“神棍”收养,在外人听来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但萧家人对那先生深信不疑,经过一番商量,便听从了他的建议,让大女儿跟着他,做他的徒弟。
只是……
“这孩子,还没有一个名字……”萧家人看着被师父抱在怀里的女儿,心中万分不舍。他们恳求师父,最起码给他们远去的女儿一个名字。
“阳。”
萧阳喝了一口齐厌琢递来的温水,长出一口气,继续说道:“这就是他们给我的名字,希望我能像太阳一样,坚韧、快乐地活下去。”
她看了眼身边的齐厌琢,声音轻轻:“这些年,师伯和师父都待我很好。完全是把我当亲女儿看待,还有师兄也一样,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拜师伯所赐,我这些年跟着他调养身子,倒也算是活蹦乱跳。”
“也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齐厌琢赶紧跟着提醒,“你心脏不好,小阳,别老想着这些……”
萧阳嘴角一抽,指了指齐厌琢,向言昭“告状”:“你看吧,我师兄就这个样子,比我妈还会操心我。”
“小阳!”齐厌琢看着她拧了拧眉,萧阳耸了耸肩,不做理会,接着同言昭讲自己的事。
“虽然从小跟着师父长大,但我也并不是完全不跟我家里人接触。按师父所说,一年几个节日见见他们,也不至于会影响到什么。所以在我记事以后,逢年过节,我师父也会带我回家,只是……”
她轻笑一声,话语里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到底不是被他们养在身边的女儿,所以他们待我虽然热情,但总是透着客气和疏离。等我再大一点,老家似乎有亲戚说我的闲话。说什么我是天煞孤星,我出生就是不详,我不能接触我父母和妹妹,否则我会把他们克死的。”
而之后发生的一件事,说是巧合,却无形之中和那些闲言碎语对上了号。
那是某年中秋,师父照例带着萧阳去见了她的家人。那一年,萧阳刚刚十岁。节日当天发生了什么其实她记不太清楚,似乎和其他日子并无不同。
那晚她在家里住下,临睡前,她却总觉得有些不安。好像到明天,就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
不好的事情确实发生了。
奶奶在去赶集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萧家上下都笼罩在悲痛的阴云之下,有亲戚联想到在萧阳身上发生的一切,阴阳着提出是萧阳克死了奶奶。虽然萧家父母极力驳斥了那个亲戚,但看向萧阳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萧阳知道,他们还是把那些话听进去了。
到最后,她连奶奶的葬礼都没有参加,就被父母委婉劝着师父、让他把萧阳带走。十岁的萧阳当然已经懂事,当时她不哭也不闹。直到和师父回到家里,她才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是我的错吗?师父?”十岁的萧阳伏在自家师父怀里,哭得痛彻心扉,“是因为我……奶奶才会出意外吗?是因为我……我果然是那个不祥之兆?是个祸害吗?”
“不是你的错,阳阳。”师父抚摸着萧阳柔软的发丝,眼中满是心疼,“你要知道,人各有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因果与定数……你的奶奶也是一样。她命中注定要遭遇这个劫数,这厄运,并不是你带来的。”
他把萧阳抱得更紧,不自觉叹了口气:“阳阳,我带你回来,是想带你见你奶奶最后一面。小时候,你家这边你就数和她最亲,我想让你见见她。”
听到这里,言昭已经说不出话。他怔怔看着萧阳,想知道她接下来又会说些什么。
“……其实我师父一开始就算到了,我奶奶的命。”萧阳托着脸,依旧是在笑着,“他只是不想我留下遗憾而已,但是可惜,这些话没办法告诉萧家人。就算告诉了,他们也不会信,只会把罪责推到我和我师父身上,指责他为何不告诉我奶奶她的命运。”
“但正如师父所说,生死大事,皆由天定。他不能说,一旦说了,造成的连锁效应反噬,那样的后果没人可以承担。”
“……也正是因为天定啊……”萧阳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喃喃说着。
“我跟师父学了这么多年,但我家人的八字,我从来都不敢看。”
怕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怕知道他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