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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流言的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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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老子今天就弄死谁!”何嚣燐的声音,嘶哑,冰冷,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砖头,在手里掂了掂,眼神凶狠地瞪着那个卖肉的屠夫。

“老张,你他妈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

屠夫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嚷嚷:“何嚣燐,你……你想干什么?你还敢打人不成?你们姐弟俩干的那点破事,全镇都知道了!还不让人说了?”

“我干你妈!”何嚣燐怒吼一声,手中的砖头脱手而出,狠狠地砸在屠夫的肉案上。

“砰”的一声巨响,肉案上的骨头渣子和血水四溅,溅了屠夫一身。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后退。

“谁他妈再敢造谣,这就是下场!”何嚣燐指着屠夫,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我何嚣燐烂命一条,不怕死!谁想试试,尽管来!”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还有你们!”他指着那些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人,“别他妈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自己屁股底下有多少屎!王寡妇,你儿子赌博欠的钱还了吗?李麻子,你偷工减料盖的房子没塌吧?再敢逼逼,老子把你们那些破事全抖出来,大家一块儿死!”

被他点到名的人,脸色瞬间变了,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人群彻底安静了。只有恐惧,在空气中无声地蔓延。

何嚣燐不再理会他们。他转过身,看着何止韵。

看到她肩膀上那滩恶臭的蛋液,看到她苍白的脸,看到她泛红的眼睛。

“姐……”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痛苦,“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她,又怕自己的手脏,玷污了她。

何止韵抬起头,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她,可以毫不犹豫地与全世界为敌的弟弟。

“我们回家。”她轻声说,声音异常清晰。

“好。回家。”何嚣燐重重地点头,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遮住了那滩污渍。

他转过身,用身体为她隔开一条路。

他像一头护崽的孤狼,眼神凶狠地瞪着周围的人群,一步一步,护着她,走出了这个充满了恶意和流言蜚语的地狱。

没有人敢阻拦。没有人敢说话。

他们走出菜市场,走进那条狭窄的小巷。

寂静之后,身后的是更加激烈压抑的窃窃私语,像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作响。

何嚣燐紧紧地握着何止韵的手,她的手,冰冷得像一块冰。

“姐,别听他们胡说。”他急切地解释,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是他们造谣!是他们……”

“我知道。”何止韵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我知道是谣言。”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嚣燐,”她轻声说,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在这个地方,真相,重要吗?”

何嚣燐愣住了。

“他们不在乎真相。”何止韵继续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们只在乎,有没有一个可以让他们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肆意践踏侮辱的对象。而我们,正好符合他们的想象。”

她转过头,看着何嚣燐,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涩的弧度。

“我们输了,嚣燐。”她说,“在这个小镇的‘规则’里,我们输得一败涂地。无论我们做什么,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因为,我们……是‘异类’。”

“不!”何嚣燐猛地抓住她的肩膀,眼神通红,声音嘶哑,“我们没有输!姐,你别这样!我们可以离开!我们马上就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离开?”何止韵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眼神有些茫然,“我们能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何嚣燐急切地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要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们重新开始!姐,我有钱,我……”

“你的钱……”何止韵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像一道光,瞬间照见了他心底深处最不堪的秘密。

何嚣燐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了手,眼神闪烁,不敢看她。

他的钱。

那些用他的尊严,他的身体,他的灵魂,换来的脏钱。

用那些钱,去开始“新生活”?

那和在这里,又有什么区别?

何止韵看着他的反应,什么都明白了。她的心,像是被浸在冰水里,一点点地往下沉。

“嚣燐,”她轻声说,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我们……好像,真的无路可走了。”

她转过身,继续朝老宅走去。背影,单薄,疲惫,像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无边的黑暗和恶意吞噬。

何嚣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狠狠地捏碎,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些破败的房屋,看着那些躲在窗户后面,用充满恶意和好奇的目光窥视着他们的人们。

这个小镇,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此刻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将他和她牢牢地困在其中。

流言,像无数条无形的绞索,已经套在了他们的脖子上,正在一点点地收紧。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怎样一种强大的力量。

是群体的恶意。是根深蒂固的偏见。是这个封闭腐朽的环境,对任何“异类”的本能绞杀。

而他们就是那个“异类”。

他站在原地,拳头死死地握紧,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渗出血来。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因为心里的痛,早已盖过了一切。

“姐……”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对不起,是我把你拖进了这个地狱……”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垃圾和尘土,发出呜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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