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很凉，带着雨水的湿气。但触碰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一颤。

他睁开眼。

何止韵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她的脸上，满是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她的眼睛，红肿不堪，但眼神却异常地坚定温柔。

没有厌恶。没有恐惧。没有恶心。

只有无边无际的心疼和悲伤。

“嚣燐……”

她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

“疼吗？”

她轻轻地，抚摸着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疤，手指颤抖着，像是怕弄疼了他。

“这些伤，疼吗？”

何嚣燐的身体僵住了。他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嘶吼，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消云散。

“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汹涌而出。委屈痛苦的眼泪，像是受了伤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怀抱。

“不疼……”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疼，一点都不疼……”

“骗子。”何止韵哭着说，手指轻轻地拂过他胸膛上一道狰狞的疤痕，“这么深的伤，怎么会不疼？”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像决堤的洪水。

“何嚣燐，你这个大骗子……”她一边哭，一边用力地捶打着他的胸口，力道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这些？为什么不告诉我？”

何嚣燐任由她捶打着，一动不动。她的拳头，落在他的伤疤上，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疼痛，但那种疼痛，却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心。

她还愿意打他。她还愿意碰他。

她没有走。

她没有嫌弃他。

“对不起……”他喃喃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姐……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何止韵停下捶打的动作，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的拥抱，那么用力，那么紧，像是要把他身上所有的伤痛和污秽，都一起承担。

她的脸，贴在他布满伤疤的胸膛上。滚烫的眼泪，灼烧着他的皮肤。

“这就是你，何嚣燐。”她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身上有多少伤疤，不管你做过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像两颗燃烧的星辰，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你都是我弟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她伸出手，轻轻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和雨水。

“我不在乎你脏不脏，烂不烂。”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深深地钉进他的心里，“我不在乎你赚的钱是怎么来的。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你。”

“我只在乎，你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还愿意，叫我一声姐。”

何嚣燐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纯粹的爱和接纳。

那一刻，他心中那座用谎言，恐惧和绝望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所有的防备，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像一个迷路了很久，现在终于找到了家的孩子，再也控制不住，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失声痛哭。

他哭得浑身颤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个孩子。

何止韵紧紧地抱着他，任由他的眼泪，浸湿她的衣衫。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他做噩梦时，她哄他那样。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一阵春风，“没事了，姐在这里……姐在这里……”

窗外的暴雨，还在疯狂地下着。雷声隆隆，闪电像银蛇一样，在夜空中狂舞。

何嚣燐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直到浑身虚脱。

他抬起头，看着何止韵，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却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姐……”他声音沙哑地叫了一声。

“嗯。”何止韵应道，伸手，理了理他凌乱的头发。

“我，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他低声说，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在郑重地保证。

“好。”何止韵点点头，眼中含着泪，露出了一个带着苦涩的微笑。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她说。

“一起面对。”何嚣燐重复着。

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小。但握在手里，却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

他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里挣扎。

他有了她。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他都不会再是一个人。

“姐……”他又叫了一声，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像个疲惫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嗯，我在。”何止韵轻声应着，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