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一点没认出慕星北的白塔制服的样子。
哨兵自顾自说下去,“你们也是来参加庆典集会的吧,要不要来我的摊子看看,有很多我亲手刻的小雕像。”
慕星北转过身,问,“你是这里的村民?”
“是啊,我从小就住在这里,”哨兵说,“我是山谷里木雕手艺最好的,还有邻村的人专门来找我定制雕像呢。”
慕星北静静地听着。
他和这个白塔哨兵只打过几个照面,但白塔哨兵向导数量有限,彼此传闻都听过一些。慕星北记得这个哨兵出身联盟中心小家族,压根不可能是这个未知村庄原住民,还会什么木匠手艺。
况野看着哨兵明显已经浑浊了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糊弄了几句。
就在她说话时,况野有种奇怪的感觉……其他居民似乎都在竖起耳朵偷听他们的对话。无数视线刺在她后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旦况野试图用余光寻找监视视线的来源,背后目光就移开了。
就好像,集市上的每个人每个行为只是在伪装,在监视着她和慕星北的一举一动。
这个哨兵肯定已经死了。
死于暴雨的人,不仅在污染物领域里死而复生,而且记忆和过往经历都会重置,他们非但不会记得自己死过一次,还会相信自己是污染物领域里的原住民。
况野心里嘀咕这种情况到底算活着还是死了,身体活着,但记忆完全是虚假的记忆。
继续往集市繁华地带靠近的时候,况野眼尖地一下子从人群里找到了加西亚。他正佝偻着背,鬼鬼祟祟地在两个摊子间徘徊,只看不买。
况野从后面拍了拍加西亚肩膀,下一秒,转过来的却是一张蒙着绿油油青苔的脸。
况野当即松开了手,心里咯噔一下,加西亚死了?!
哪怕有飞行器,但污染物领域不是游乐场,她和慕星北不该放任加西亚一个普通人在污染物领域游荡。
况野还没自责几秒,加西亚就激动地抓住况野衣角,压抑着音量,“姐!终于遇到你了!”太好了他有救了!
加西亚撞墙昏迷醒来后,雨早停了,战战兢兢一看外面,发现全是人,慕星北设定的飞行器误打误撞来到了集市外围。
“实在是这帮人太诡异了,我才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加西亚哭丧着脸说。
加西亚是没什么武力值,然而生在大家族对危险近乎本能的察觉还是有的,他一下飞行器就直觉有人在盯着他,而且这种偷窥的视线越来越不加掩饰,就好像马上要把他扒皮抽筋。
看到哨兵,加西亚灵机一动弯腰抓了把青苔抹脸上了,果然迷惑了居民,暂时把加西亚当成了和哨兵一样的存在。
况野关注点在另一件事上,不可思议地说,“……真是你自己撞的墙?那你为什么让我快跑?”
加西亚脸色红红绿绿,像个出故障的红绿灯,嘀嘀咕咕说不出话。
谁叫慕星北一巴掌把他推墙上了,加西亚晕了几秒,就看到慕星北掌控了飞行器,还以为慕星北要去抓况野,于是他发出警告后,又壮士断腕般悲壮把通讯器自己砸了,不让慕星北有任何用他威胁况野的机会。
况野无力闭眼:……加西亚让她把脸丢尽了。
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切严密推测在大乌龙面前像个笑话。
人找到了,况野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停留。
慕星北开路,况野殿后,加西亚在中间,三人向飞行器方向快步走去。
随着他们偏离集市中心,居民逐渐脱下伪装。周围不怀好意的眼光如芒在背,凉意从脊背蹿到况野后脑勺。
最开始况野回头居民还会装模作样忙碌,但不知什么时候起,被况野余光扫到的居民会直勾勾望过来,露出诡异的笑容。
走在最前面的慕星北和况野交换了个眼神,心领神会。
五感感知下,这些人是空的。
就好像没有盛放生命情绪等等的空容器,污染物还原了过去时间点上的景象,然而这一切不过是投影罢了。现在投影因为污染物的伤势受到影响,大地和山谷中的这个集市马上要维持不住了。
加西亚结结巴巴地说,“你们看到那个小帐篷没有,我们是不是早就路过它了。”
加西亚说的帐篷况野也注意到了,那是一顶很小的帐篷,帐篷朴素没有花纹,黑洞洞的帐篷里看不见摊主,也不见有顾客出入。
在他们汇合,在拐过这个路口,在上一秒,这个帐篷都出现在了他们身后!就好像帐篷本身具备了意识,在阴魂不散地缠着他们。
慕星北忽然伸手握住了况野手腕,低声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