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惧在况野脑海中炸开，她从那顶帐篷里感知到了死亡的压迫感！

不用慕星北说，况野率先推着加西亚跑了起来。

就在他们动起来的那一秒，四周的帐篷忽然开始融化，毛毯上各种精致复杂的花纹顺着重力流淌下来，像是打翻混在一起的颜料，商贩和顾客也在融化，人和商品和帐篷粘在了一起，就好像地面下有火源，在加热融化这座用蜡烛雕出来的集市。

况野不小心沾上了一点融化的液体，力量就被瞬间抽走了一部分。

加西亚崩溃大叫起来，“这是什么鬼东西啊啊啊啊啊！”

在他接触到液体的短短几秒内，加西亚脸侧下巴上冒出了胡子，胸膛变厚，身形也变得没有那么挺拔了，现在的加西亚像老了二十岁。

而沾到液体最少的慕星北却走向了另一个方向，白塔制服对他来说不再合身，奔跑速度也不适应地放慢了一些。

强大的S级哨兵回到了十五六岁，没比况野高多少。

这些液体会扭曲他们身上的时间！况野瞬间反应过来。

飞行器近在眼前，可集市融化成的液体和那顶小帐篷依旧穷追不舍。

况野眼疾手快拉开加西亚，但他还是被几滴溶液溅到了，头发眨眼斑白。

加西亚还想往前跑，他衰老的身体却已经无法支撑这样剧烈的活动，腿骨发出折断的脆响，如果不是况野一把扛起他，加西亚估计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我该不会就这么死了吧……姐。”加西亚喃喃。

“别说话。”况野绷着脸。

不说被白发苍苍的老头喊姐场景有点荒谬，况野咬紧牙关，腿部肌肉酸痛难忍，飞行器在眼前渐渐放大，她心里给自己一遍遍催眠，就快到了！

“为什么不留在这呢，”哨兵鬼魅般机械地说，想要伸手拉住况野，“大雨中永远不会有死亡。”

况野一肩扛着加西亚，一只手拿着扳手，暴躁抽飞了下半身融化的哨兵，“滚！”

这时污染物领域中天气不再晴朗，那些烂鱼像预感到了什么，纷纷反常跃出倒悬海面，鱼鳞跟着碎肉往下坠落。

又要下雨了。

狂奔的况野和慕星北冒出相同的念头，恐怕这会是这个污染物领域最后一次暴雨了。

距离飞行器几米远的地方，慕星北停下脚步，转身挥刀劈退即将淹到况野脚后跟的液体。

况野像一阵风掠过慕星北身边，两人没有说话也没有眼神交流，无比默契地选择了况野启动飞行器，慕星北断后。

况野冲进飞行器，手指因为力竭轻微颤抖，却很稳地启动飞行器，操控金属臂，打开舱门一气呵成，哪怕迟上一两秒慕星北都有可能被粘液淹没！

在液体蔓延的最后关头慕星北被扯进了舱内，紧接着液体拍到飞行器上，接触到的飞行器外壳迅速老化腐朽，况野一拉操纵杆，大片金属外壳和液体一起从飞行器上被甩下！

加西亚躺在地上咳嗽了半晌，抚着脆弱的心脏，老眼昏花地问，“……我们安全了吗？”

无人回应他的话。

况野没空分神说话，她紧绷的神经丝毫不敢松懈。

倒悬海中的鱼噼里啪啦往下掉，垂死的鱼对他们展现出了此前没有的攻击欲，在飞行器上砸出凹坑的同时，用牙齿撕咬老化的外表，因此况野只能像躲避子弹扫射般驾驶飞行器乱窜。

可到处都是海洋生物，怎么躲？

再这样下去，没到暴雨，飞行器只剩一个支架。

融化像疫病般以集市为中心，向大地蔓延。那顶小帐篷静静地漂浮在生物和非生物融化混合在一起的液体中，整个污染物领域在加快速度走向崩坏。

飞行器总算穿过了海洋生物比较密集的区域，况野稍微松了口气，“刚才那个帐篷里的就是污染物本体吧。”

“是。”慕星北说，他忽然抽出了一把武器递给况野，“有件事……”

是那把光芒像月华一样的剑。

慕星北抽出剑的时候，扳手在况野的精神图景里抖动了一下，难掩兴奋。

“现在我使用不了这柄剑，”青涩的十五六岁的慕星北说，“杀污染物，需要你和我一起。”

像污染物降临后，觉醒者们千百次尝试过那样，精神链接，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