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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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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后的七十二小时,舆论像一场高烧,温度飙升到临界点后,开始进入混乱而危险的平台期。

天音的反扑比预想的更卑劣、也更有效。

他们放弃了在‘胁迫续约’和‘九一分成’这些铁证如山的事实上硬碰硬,转而将火力集中向更阴暗、也更难辩驳的领域——江洺的童年与母亲。

一篇篇精心炮制的‘深度爆料’开始在网上流传。

《独家深扒:江洺生母精神病史,或为早年悲剧根源》

《邻居回忆:那个总是尖叫的女人和她沉默的儿子》

《心理学家分析:原生家庭创伤如何塑造江洺的“冷漠人设”》

文章用半真半假的信息、所谓“知情人”的模糊口述,拼凑出一个“疯狂母亲制造童年阴影,导致儿子性格缺陷”的叙事。他们刻意模糊了时间线,将母亲产后抑郁的痛苦与后来的悲剧混为一谈,暗示江洺的恐水症和疏离性格,都源于一个‘不正常’的母亲和‘破碎’的家庭。

更毒的是,他们开始将矛头隐隐指向江洺‘克亲’、‘不祥’。

【听说他妈妈就是带他去海边出的事……】

【这种人心理肯定有问题,怪不得跟亲生父亲都闹成这样。】

【星耀和傅予沉跟他绑定这么紧,也不怕被带衰?】

恶意的揣测在匿名论坛和热搜词条下滋生。水军混杂着被引导的路人,将一场关于资本压迫的正义声讨,悄然扭曲成对个人隐私和家庭创伤的猎奇狂欢。

虞绍气得在电话里大骂,“他们这是没招了!开始泼粪!秦盛这个老王八蛋!”

江洺握着手机,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别墅外围再次聚集起的、比之前更多的狗仔和围观人群,闪光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窥伺的眼睛。

他知道天音的意图——用最肮脏的方式,搞臭他的公众形象,动摇品牌方和合作方的信心,甚至……激化他内心的创伤,让他自行崩溃。

很下作。

但很有效。

恐水症带来的心悸,在这些天持续的低频发作。不需要看见水,只需要看到那些文章中反复出现的‘海’、‘水’、‘窒息’等字眼,或者深夜独处时,记忆不受控制地闪回——冰冷咸腥的海水灌入口鼻,母亲的手一点点松开,身体沉向无尽的墨蓝——就足以让他呼吸急促,指尖发麻。

他尽量不在傅予沉面前表现出来。

傅予沉这些天异常忙碌,早出晚归,和顾淮的团队泡在一起,应对天音在法律和商务层面的反扑。但他每次回来,都会仔细打量江洺的脸色,然后变着花样带回来一些汤汤水水,或是一些没什么用但让人哭笑不得的小玩意儿——比如一个据说能‘稳定情绪’的香薰蜡烛,味道甜腻得像打翻了糖果店的货架。

“哥哥,这个据说很有用。”傅予沉递过来时,眼神认真,好像送的是什么了不得的法宝。

江洺通常只是沉默地接过,道谢,然后看着他因为自己收了礼物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心底某个角落会软塌一下,随即又被更沉重的疲惫覆盖。

他不想让傅予沉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不想成为需要被小心翼翼对待的‘病人’。

直到那天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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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一段新的‘爆料’视频流出。画面模糊摇晃,似乎是多年前某个老旧小区的楼道,一个女声歇斯底里的哭喊和砸东西的声音断续传来,视频标题耸动:《独家!江洺童年住所邻居提供,疑似其母发病现场录音!》

视频是假的,声音也是拼接的。

耳机里,模拟的海浪声层层推进。

电脑屏幕上,是那不断弹出的、标题刺眼的推送。

生理性的厌恶和恐惧先于理智席卷而来。

“砰——!”

江洺猛地摘下耳机扔出去,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脸色煞白,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胸腔剧烈起伏,像是离水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冰冷的海水仿佛从脚底漫上来,淹过脚踝、膝盖、胸口……

他踉跄着站起来,想离开书房,腿却软得不听使唤,撞在了琴凳上,发出一声更大的噪音。

“哥哥?!”

几乎是同时,琴房门被猛地推开。傅予沉冲了进来,他手里还拿着刚脱下的外套,显然是刚回来。看到江洺的样子,他脸色骤变,外套随手扔在地上,几步跨过来,将他拥到了怀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江洺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摇头,手指死死抓住自己的衣领,指节泛白。

他试图推开傅予沉,想把自己藏起来,藏进某个没有声音、没有画面、没有记忆的黑暗角落里。

傅予沉没有再问,他深吸一口气,低头吻上了那双异常苍白的唇。

炽热的氧气,被渡了进来。

江洺下意识的呼吸,随着傅予沉的节奏。

“看着我,江洺。”傅予沉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一如既往的笃定,“哥哥,我在,我一直在你身旁。”

江洺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对上傅予沉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怜悯,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把他钉在原地的专注。

“呼吸。”傅予沉说,另一只手按在江洺冰冷的后颈,力度适中,“跟着我,吸——呼——吸——”

他放缓了语速,引导着呼吸的节奏。温热的手掌贴在颈后皮肤上,传递着稳定而真实的体温。

一下,两下,三下……

令人窒息的冰冷幻觉,在那双眼睛和掌心温度的锚定下,一点点退潮。剧烈的耳鸣逐渐平息,视野重新清晰。江洺发现自己几乎半靠在傅予沉怀里,对方的西装面料硌着他的脸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傅予沉的清冽气息,混杂着一丝外面带回来的尘嚣味道。

安全了。

这个认知让他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松缓了下来。

他脱力般闭上眼,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支撑着他的人。

傅予沉一动不动,任由他靠着。过了很久,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平稳,身体也不再僵硬,他才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收紧手臂,将江洺更稳地圈住。

“没事了,”他声音很轻,再次强调,“哥哥,我在,我一直在。”

江洺不知道他们那样站了多久,等他重新积攒起一丝力气,窗外天色已经昏暗。

傅予沉低头看向他,语带担忧,“哥哥,怎么了?”

“我没事。”江洺声音沙哑,走到沙发边坐下,避开了傅予沉的视线。

傅予沉没说话,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走回来,蹲在他面前,将水杯递到他手里。然后,他就保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仰头看着他,安静地等待。

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只是等待。

这种沉默的、全然的接纳,比任何言语都更具穿透力。

江洺握着温热的杯子,指尖慢慢回温。他看着傅予沉仰起的脸,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还有一丝……深重的痛楚。

那痛楚,仿佛感同身受。

寂静在房间里流淌。

良久,江洺极轻地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不是他们写的那样。”

傅予沉的眼神凝了一下。

“我母亲……她不是疯子。”江洺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她只是病了。生了我之后,病了——据说是很严重的产后抑郁。我父亲觉得她‘作’,‘矫情’,嫌她整天哭,嫌她照顾不好我,嫌她不能再参与乐队的演出,也嫌她……不再漂亮动人。”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钝刀子割肉。

“后来,他们开始吵架,砸东西。我母亲情绪失控的时候,会打我。不是很重,但……很吓人。打完我,她会抱着我哭,说对不起,说都是她的错,说她要让我变得非常非常优秀,这样爸爸就会回来,就会重新爱我们。”

“有时候,我会觉着,与其这样互相折磨,他们还不如离婚了算了。”

“后来,他们终于离婚了。离婚后的第二天,我母亲带我去了海边。她说,带我去‘赶海’,捡贝壳。”江洺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那天风浪很大,她拉着我往海里走,水越来越深……然后,她松开了我的手。”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傅予沉的呼吸屏住了,他半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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