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身影逆着走廊的光,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扛着摄像机、拿着录音设备的人,镜头上的红灯亮着,分明是正在录制。
傅予沉。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头发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锋利的眉眼。脸上没有惯常的、在江洺面前那种温顺或小心翼翼的神情,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肃杀的沉静。他的目光在厅内扫过,落在江洺身上时,几不可查地顿了顿,然后,径直走到了主桌前。
“抱歉,打扰各位了。”傅予沉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电影展映提前结束,听说江老师在这里给奶奶祝寿,顺路过来打个招呼。”
他的出现太过突兀,身后跟着的媒体更是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秦盛和江志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傅予沉,你这是什么意思?”秦盛强压怒火,试图维持体面,“这是私人宴会,请你出去!”
“私人宴会?”傅予沉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打开的合同,和江志成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狰狞的表情上,“秦总,江先生,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好像不是简单的家宴吧?天音的法务总监,两位董事都在场,桌上摆着合同——这是要在寿宴上,逼艺人签续约?”
他的话清晰无误地通过记者的话筒传了出去。
“你胡说什么!”江志成急了,“这是我们家的私事!跟你没关系!滚出去!”
“私事?”傅予沉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冷,“江先生,刚才我在门外,好像听到您说,‘我是你爸,所以才能一次又一次把你卖个好价钱’?这话,也是私事吗?”
他巧妙的更换了主语,把这句话从“江洺的控诉”转变成了“江志成确凿的罪证”,而那些跟在他身后的记者们瞬间骚动起来,镜头更是齐齐对准了江志成。
江志成面如死灰,张口结舌。
秦盛知道事情要糟,立刻给法务总监使眼色。法务总监起身,试图挡住镜头,“各位,请不要拍摄!这是私人场合,涉及隐私……”
“隐私?”傅予沉打断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按下通话录音播放键。
里面传出秦盛不久前的威胁,“……雪藏你易如反掌!还有,你父亲以你的名义在外面的借款。”
原来,从江洺走进这个宴会厅开始,就接通了傅予沉的电话。
而傅予沉全程录了音。
全场哗然!
记者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沸腾,问题连珠炮般砸来。
“秦总,这是天音对待旗下艺人的方式吗?用雪藏和家庭债务威胁续约?”
“江先生,您真的多次利用儿子牟利吗?”
“江洺老师,对此您有什么回应?”
“傅予沉老师,您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还带着记者?”
闪光灯疯狂闪烁,将这场荒诞而丑陋的“寿宴”照得无所遁形。
江洺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他看着傅予沉挡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用身体隔开了那些咄咄逼人的镜头和质问;看着江志成和秦盛等人狼狈不堪、试图逃离却被记者围堵的模样;看着奶奶被姑姑慌忙扶走时,那双浑浊眼睛里茫然的恐惧。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以至于一时间竟有些麻木。
傅予沉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说了一句,“哥哥,别怕,我在。”
声音很低,却带着一如既往的坚定。
然后,他转向镜头,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属于顶流影帝的、得体而疏离的公众笑容,声音清晰地说道。
“我为什么在这里?因为江洺是我的朋友,也是我重要的合作伙伴。听说有人想用不正当手段胁迫他,我无法坐视不理。至于今天录制到的内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如土色的秦盛和江志成,“我相信公众和法律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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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厅内的混乱,在酒店安保和随后赶到的星耀公关团队介入下,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但按下暂停键的,只不过是寿宴现场的喧嚣。
真正炸开的,是舆论场。
傅予沉带来的媒体中,有两家是顾淮事先打过招呼的权威机构,报道速度极快,措辞犀利。
半小时后,#天音胁迫艺人续约#、#江洺十年九一分成#、#慈善晚宴录音#、#江父卖子#等词条以核爆之势席卷热搜。现场录制的视频片段、音频记录被多角度曝光,秦盛威胁的嘴脸、江志成那句“一次又一次卖个好价钱”、以及江洺平静却字字泣血的质问,在互联网上掀起滔天巨浪。
天音的股价在当晚的海外盘前交易中应声下跌。
秦盛和几位董事的手机被打爆,公司连夜发布声明,称“网传内容存在严重误导,公司一贯尊重艺人意愿,将对此事进行严肃调查”,但苍白无力。
江志成被扒出更多不堪往事,连同他现任妻子和子女的信息都被愤怒的网友卷入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