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精心策划的‘家宴围剿’，在傅予沉带着镜头闯入的瞬间，就变成了对围剿者自身的公开处刑。

这些后续的汹涌波涛，江洺是通过虞绍不断震动的手机和越来越激动的语气得知的。他本人，则被傅予沉半护半揽着，从酒店的特殊通道离开，坐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子驶入夜色，将身后的喧嚣与闪光灯彻底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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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傅予沉上车后，先是对前排的助理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才转向江洺。他脸上那种面对媒体时的冰冷肃杀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观察，和一丝……完成任务后、等待评价般的忐忑。

“哥哥，”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你……还好吗？”

江洺靠在椅背上，侧脸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流光。

他其实不太好，‘撕开那些过往’带来的心悸和眩晕并未因脱离冲突现场而立刻平息，他太阳穴突突地跳，指尖也还在发冷。

更深处，是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疲惫，和一种不真实的漂浮感。

十年枷锁，一场戏码，就在刚才那不到一小时里，被粗暴地、赤裸地撕开，曝晒在所有人眼前。

痛快吗？有点。但更多的是一种掏空般的茫然。

他没回答，只是极轻微地摇了下头。

傅予沉的眼神暗了暗。他犹豫了一下，拿起了一旁的保温杯，递了过去，“喝点？来之前泡的，这会儿应该温度正好。”

江洺接过来，喝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点真实的感知。

车子平稳地行驶，目的地是“家”。

他与傅予沉，在“失忆”这个假设下，搭建的、临时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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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闭的空间里，沉默开始显得有些沉重。

傅予沉似乎受不了这种沉默，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往江洺这边凑近了一点，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堪称轻松，甚至有点‘邀功’的表情，语气也刻意调整得活泼了些。

“哥哥，你别担心后面那些破事儿。”他眨眨眼，“顾淮那边已经启动了，法务、舆情、商务，全套跟上。天音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

江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傅予沉得到了一点回应，立刻再接再厉，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语气，“而且，我跟你说，我爸……咳，傅大律师，打商业官司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表情夸张，“从来没输过！我妈呢，别的不多，就是钱多，人脉广。他们俩虽然离婚了，但对付这种欺负人的事儿，立场绝对一致！”

他顿了顿，观察着江洺的表情，见对方依然沉默但似乎没有抗拒，便得寸进尺般，将手指挤入了江洺的指缝，十指相扣，然后又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又带着点狠劲的笑容。

“所以啊，哥哥，真别怕。他们翻不出什么风浪来的。”他歪了歪头，学着某部经典剧集的台词，拖长了语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那什么……天凉了，该让‘秦’氏破产了吧？”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了一下，似乎觉得这话有点过于中二和戏剧化，耳根微微泛红，眼神飘忽了一下，又赶紧补充，“我、我就是打个比方……意思就是，他们完了。”

江洺看着他。

看着眼前这个二十一岁的大男孩——褪去了影帝光环，收起了所有算计和伪装，用这种笨拙的、甚至有点幼稚的方式，试图驱散他周身的低气压，告诉他“别怕，有我在，我背后有人”。

那么认真地‘耍宝’。

那么努力地‘安慰’。

像一只闯了祸、又拼命想弥补的大型犬，把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统统叼到你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你，希望你能因此高兴一点点。

荒谬。

又有点……说不出的酸软。

他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然后，在傅予沉紧张的注视下，将另外一只手也覆盖在了他们交握的双手上，“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予沉。”

只是寥寥几个字。

傅予沉的眼睛却‘唰’地亮了，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奖赏。

他立刻坐直身体，想再说点什么，又怕言多必失，最后只是抿着嘴，用力点了点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