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不是说那幅画,或者那颗糖。”傅予沉抬起头,眼神里有深重的痛楚,“我是说,慈善晚宴那天,我说那些话的时候……”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当时面临的是什么。如果我知道……”
“知道了又怎么样?”江洺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你会不说那些话吗?”
傅予沉僵住了。
答案是不会。
那时的他,自负,傲慢,看江洺如同看一只奋力挣扎却注定徒劳的困兽。他享受着碾压对手的快感,享受着用言语将对方钉在耻辱柱上的掌控感。就算他知道江洺的处境,他大概……只会说得更刻薄。
“不会。”傅予沉声音干涩,诚实地说,“我会说得更难听。”
江洺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还算坦诚。”
傅予沉苦笑,“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坦诚了。”
他重新看向那幅旧画,手指轻轻抚过画中人的轮廓,“这幅画……我今天重新上了色。”
他从素描本底下抽出另一张画纸——是重新着色的版本。春夜的雨雾有了层次,路灯的光晕更加柔和,而长椅上的青年,月白色西装在色彩中仿佛微微发着光,脆弱,却有一种奇异的、坚韧的美。
“我想把它送给你。”傅予沉说。
江洺的目光在两张画之间移动——泛黄的旧线稿,和色彩饱满的新作。
同一场景,跨越了九年光阴。
许久,江洺伸出手,接过了那幅新画。
“我没忘。”他说,声音很低,“那把伞,我没拿。但那天晚上……我确实因为那颗糖,多坐了一会儿。”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傅予沉,“也因为你,觉得……这世界也许没那么糟。”
傅予沉的心脏,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涩,温暖,混杂着巨大的悔恨和一点点微弱的希望,汹涌地冲撞着胸腔。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江洺已经站起身,拿着那幅画,走向琴房。
“画我收下了。”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还有糖,谢谢。”
门轻轻关上。
傅予沉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琴房紧闭的门,许久,才慢慢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
肩膀微微颤抖。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或恐惧。
而是希望……在漫长的黑暗之后,他终于看到了一抹真正的,可以触及的光。
在“坚定的选择”之后,他终于可以坦然地面对那些针锋相对的过去,给一份真正的"歉意"。
还有,他们所有关系的起点,不是两个多月前“失忆”的虚幻,不是更早的那三年里的“互相伤害”,而是许多年前,那场温柔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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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洺回到琴房,关上了门,慢慢靠墙坐在了地毯上。
……那天的记忆再次翻涌了上来。
那天,他曾想要像母亲曾经做的那样——报复父亲。
那是那时的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报复。
既然父亲只把他当做赚钱的工具,拿他就‘毁了’这个‘工具’。
但是,临近江边,他又踟蹰了。
对“水”的恐惧,像是刻在血肉里的印痕,或许一辈子都无法挣脱。
那天,在傅予沉离开后,他捡起了一颗糖果,放入了口中。
微甜的橘子味,混杂了一丝清冽的薄荷,有点奇异的味道,算不上好吃,却奇异的缓和了他阴郁的心晴。
那天,他捡起剩余的糖果离开,将伞落在了原地。
他想着……雨还不算大,或许能留给更为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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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江洺的人生遇到了转机,他碰到了金弦声,然后,金老师利用了他在业内的影响力,向天音娱乐施压,他如愿以偿读了音乐学院,系统地学习了专业知识……
并且,在之后的时光里,他一步步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了大众的认可,成为了所谓的‘顶流’,进而获得了更多地与天音对抗的力量,更换了只知道压榨他的经纪人,获得了商务上更多地自主权,走到如今。
现在想来,在他的人生中,也有那么些许的幸运时刻。
第一次,是他的母亲松开了他的手后,他却幸运的被海浪送回了沙滩。
第二次,是他自己想要走向‘毁灭’时,却遇上了那颗‘幸运’糖果。
傅予沉以为他忘了那些陈年往事。
其实,没有。
所以,在后来的岁月里,他曾无数次与傅予沉争锋相对,却总保留了一份当初的‘柔软’与‘触动’。
无关风月。
那颗糖果,是他最初的‘锚点’,陪伴着他,学着与这个世界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