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书房抽屉最底下那本旧素描本里的。”傅予深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小时候翻到过。画里那个人……虽然只有线稿，但我后来在电视上看到江洺哥，就觉得……好像。”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傅予沉，“而且，哥你明明有那么多合作过的艺人，但你从来不会在除了工作之外的任何场合，主动提谁的名字。除了江洺哥。”

“网上不都这么说嘛……”傅予深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半懂不懂的敏锐，“‘宿敌就是妻子啊’。我就想……既然要改，不如改个最有意思的……”

话没说完，傅予沉已经转身，大步走向书房。

“哥？”傅予深在后面叫他。

傅予沉没有回应。他推开书房门，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很空，只有一本边缘磨损的旧素描本。

他拿出来，翻开。

纸张已经泛黄，炭笔线条也有些模糊了。但画中的场景依然清晰——春夜的雨，昏黄的路灯，长椅上蜷缩的、穿着月白色西装的少年侧影。

九年前的春天，滨江步道。

傅予沉的手指轻轻拂过画纸边缘，原来如此。

那个他曾在雨中为江洺停留、给他留下伞和糖的夜晚，和后来那些针锋相对、恶语相向的岁月，在时间线上早已交错。

只是，后来，他们都忘记了……那晚的温柔邂逅。

阴差阳错。

荒谬，又讽刺。

傅予沉合上素描本，将它紧紧攥在手里。然后，他走到画具架旁，动作迅速地收拾起来——那套许久未用的便携画具，调色板，几支还能用的旧颜料，松节油。

“哥？”傅予深跟到书房门口，看着他哥的动作，有些茫然，“你要……画画？”

傅予沉没回答。他拎起画具箱，拿起素描本，转身往外走。经过傅予深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

“回头，我给你寄点辅导作业回来。”声音很平静，又补充，“我会定期，检查。”

傅予深脸垮了下来，“……哦。”

“还有，”傅予沉走到门口，背对着他，“江洺的to签，我会帮你问。”

傅予深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嗯”，傅予沉微微点头，推门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傅予深一个人，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总觉得……我好像干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

江洺住处，清晨七点。

天刚蒙蒙亮，客厅里一片昏暗，江洺其实一夜没睡，天音那边发来的新‘合约条款’条款苛刻得令人发笑，他花了半夜时间和虞绍梳理应对策略。之后，又花了些许时间，整理他收集到的，那些有关天音，有关秦衡的证据。

此刻他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到门口传来电子锁打开的声音。

‘滴’。

傅予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画具箱，腋下夹着本旧册子。他身上带着晨露的凉意，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是明显的青黑，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江洺的瞬间，亮了一下。

“哥哥，”他声音有些哑，但努力扬起一个惯常的、带着点依赖意味的笑容，“抱歉，我临时去老宅拿了点东西，回来晚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画具箱，又举了举另一只手里的纸袋，“你饿了吗？这是……我小时候很喜欢吃的早餐，顺路买的，你尝尝？”

江洺睁开眼，目光在傅予沉脸上停留了片刻。他也看到了对方眼下的疲惫，和自己一样，是彻夜未眠的痕迹。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寻常，“好啊。”

两人心照不宣地忽略了彼此糟糕的脸色，维持着这温馨的日常。

傅予沉将纸袋放在餐桌上，里面是还温热的海苔饭团和豆浆。

很简单的食物，包装朴素，像是从某个老街巷的小店买的。

江洺走过去坐下，傅予沉已经将饭团拆开，推到他面前。

“尝尝看，”傅予沉在他对面坐下，“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江洺拿起饭团，咬了一口。米饭软硬适中，夹着微咸的海苔和煎得刚好的鱼子烧，是很家常的味道。

“不错。”他说。

傅予沉明显松了口气，也拿起自己的那份，低头吃了起来。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窗外天色渐渐亮起，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桌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没有交谈，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紧绷后的松弛感。

--

吃完早餐，傅予沉快速收拾了桌子，然后拎起画具箱，有些局促地对江洺说，“哥哥，我……我去后面小花园一会儿。有点东西想画。”

江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傅予沉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向通往后院的门。

江洺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慢慢站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后院的小花园里，傅予沉正手忙脚乱地支起画架，摆弄着颜料和画笔。

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专注的侧影，他的动作有些急，却又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仿佛在准备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江洺看了片刻，放下了窗帘。

他感觉得到，傅予沉在准备一个“惊喜”。

而他决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