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街道空旷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傅予沉坐在车后座上，窗外零星的的灯光，在他没什么焦距的眼底流淌成模糊的光带。

顾淮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大，却搅不动更深处的淤泥。

“一个你口中‘恨你入骨’的人……在你出事后，去了医院，守着你，还陪你演了一场‘失忆男友’的荒谬戏码……”

傅予沉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他说了，‘所谓爱，大约是经历了那些风霜刀剑之后，仍然坚定的选择对方’”

“他的意思是，他接受所有好的坏的过去，坚定选择你！”

——滴——滴。

车辆的鸣笛声突然闯入，坐在前排的代驾师傅猛地踩了刹车，轮胎在空旷的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后排的傅予沉因为惯性身体前倾，又被安全带拉回。

急促的呼吸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脸，试图将那些混乱的思绪压下去，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抱歉，刚才突然有车辆横穿马路……”

傅予沉无暇回应代驾司机的解释，因为就在这时，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细节，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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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联系人。

为什么是江洺？

这个问题在车祸后、恢复记忆之初就困扰过他，但很快被更汹涌的悔恨和焦虑淹没。此刻，在顾淮那番话的催化下，它重新浮现，带着某种尖锐的不协调感。

他不可能主动把江洺设为紧急联系人。

在慈善晚宴之前，他们甚至连彼此的电话都没有存过。

业内死对头，表面功夫都懒得做，怎么可能设置这种私人到近乎亲密的联系？

除非……

傅予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来，车祸当天中午，他回了趟老宅，参加了弟弟傅予深的生日宴。

那小子当时笑得一脸心虚，被他逼问了几句，支支吾吾说“跟同学玩游戏输了，干了点坏事”，但具体是什么，死活不肯说。

当时傅予沉没太在意，只当是小孩子恶作剧，警告了几句就放过了。

现在想来……他猛地抬头，看向驾驶位方向，报了一个地址，“先去这里，马上！”

车子掉头，朝着城郊老宅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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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老宅，凌晨六点。

别墅里一片寂静，只有走廊留了几盏昏暗的夜灯。傅予沉放轻脚步上楼，径直走向弟弟傅予深的房间。

没敲门，直接拧开门把——没锁。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游戏机待机的指示灯幽幽亮着。床上的人裹着被子，睡得正熟。

傅予沉走到床边，按下床头灯开关。

“傅予深。”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床上的人猛地一哆嗦，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站在床边的黑影，吓得差点叫出来，“哥？！你、你怎么……”

“起来。”傅予沉声音没什么起伏，“有事问你。”

五分钟后，客厅里。

傅予深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睡眼惺忪，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红痕，眼神躲闪，“哥……大清早的，什么事啊……吓死个人……”

“车祸当天，你生日宴。”傅予沉站在他对面，背对着落地窗外的夜色，脸色在昏暗光线中看不真切，只有声音沉得吓人，“你说跟同学玩游戏输了，干了点坏事。具体是什么？”

傅予深的睡意瞬间醒了大半，眼睛瞪圆了，“我、我……”

“说。”

压迫感太强，傅予深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就……真心话大冒险嘛……我输了，大冒险的题目是，‘修改你最亲近的人的紧急联系人，改成你最喜欢的明星’。”

傅予沉的心往下沉了沉。

“我，我就改了你的……”傅予深越说声音越小，“本来想第二天就改回来的，结果你提前走了……后来，后来我就忘了……”

客厅里死寂。

傅予深悄悄抬眼，看见他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他慌了，急忙补充，“哥！我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改的是江洺哥！你……你不是也……”

“你怎么有他电话？”傅予沉打断他，声音依旧很平。

“我同学林小雅的姐姐……之前在天音实习过，跟江洺哥的前经纪人关系好……”傅予深声音更小了，“我就要到了……”

“为什么选江洺？”

这个问题让傅予深愣了一下。

他抱着毯子，犹豫了几秒，才低声说，“因为我是江哥的粉丝嘛，况且……我见过那幅画。”

傅予沉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