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繁端坐主位，静静听完聂岁安诉说秘境之中石龛崩碎、巫力暴走、南宫墨艺坠入万鬼窟的全部经过，神色始终平静，并未过多追责，只轻轻颔首，沉吟片刻便淡淡道：

“此事凶险万分，你们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过往恩怨既已了结，便不必再过多纠缠，此事到此为止吧。”

说罢，她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瓶身泛着温润灵光，轻轻放在桌案上。

聂岁安看着那瓶解药，一脸纯粹茫然，下意识上前半步，轻声问道：“师尊，这解药……是做什么用的？”

她这六年不在师门，山中诸多人事变动、长辈间的习惯，她一概不知，故而半点也没领会其中深意。

可一旁的云悠然与闻人悦岁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已经隐隐明白了，嘴角都悄悄染上一丝浅淡的笑意。

闻人悦岁见聂岁安仍是一头雾水，便轻声上前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忍俊不禁：

“师姐，你有所不知。这是清苦解毒丹——是因为此刻，清苑峰的欧阳瑶光宗主、清泉峰的南门博华宗主，两人一同在膳堂下厨了。”

聂岁安一怔，仍是没反应过来：“下厨？那与解药何干？”

云悠然也软声补了一句，眼里带着乖巧的笑意：“表姐，欧阳师姨和南门柏华师叔的厨艺……整个师门都知晓的。这解药，是怕我们等会儿用得上呀。”

聂岁安这才后知后觉地恍然，脸颊微微一热，终于明白师尊早早备好解药的用意，一时又窘又好笑，心底那片因秘境惨剧而沉郁的阴霾，也在这师门日常的轻松里，悄悄散了几分。

许繁将玉瓶轻轻推至聂岁安面前，淡声道：“带上吧，总归有用得到的地方。”

聂岁安虽仍有几分懵懂，却还是依言收起了解药，躬身应下。

三人辞别许繁师尊，一路往清苑峰行去。山势清和，灵雾缭绕，愈靠近峰中膳堂，便愈能闻到一股说不清是香是怪的怪异气息，飘散在林间。

刚踏上清苑峰主阶，便见一道身姿挺拔、衣袂翩然的身影立在廊下，正是清苑峰大师姐——东方玄蝶。

她面上依旧挂着一贯温和的笑意，见聂岁安一行人到来，先行敛衽一礼，声音清和：“见过聂师姐。”

可今日不同往日，东方玄蝶虽在笑，唇角却微微发颤，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那笑容看着平和，却总让人觉得暗藏玄机。

明月宗上下，除却清苑峰宗主欧阳瑶光外，当真没有第二人能看透，东方玄蝶这笑意之下，究竟藏着何种心思。

云悠然一见是自家大师姐，连忙上前乖巧见礼：“大师姐。”

闻人悦岁也在一旁拱手见礼，神色间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了然。

聂岁安望着东方玄蝶那捉摸不透的笑容，再想起师尊方才递出的解药，心头那点疑惑，又悄悄浮了上来。身后便传来一声无奈又爽朗的女声。

只见欧阳瑶光从膳堂方向快步走出，衣袖微挽，手上还沾着星点食材痕迹，一眼便瞅见东方玄蝶那笑得发颤的模样，当即叉着腰，语气又无奈又好笑地开口：“喂喂，你不必如此吧？我不就是下厨吗，至于吗？又不是第一次下厨了。”

东方玄蝶脸上笑意依旧温和，只是唇角那点微颤，是面对峰主时一贯的恭敬拘谨，并无他意。她微微欠身，语气平静自然：“峰主辛苦了，弟子在此等候岁安师姐诸位师妹一同入膳堂。”

欧阳瑶光叉着腰瞥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得很，丝毫没有特意设宴的意思：“行了，别这么客套，不过是寻常做顿饭罢了，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她转头看向聂岁安，神态轻松平常，就像对待平日里归来的弟子一般：“你刚回来，赶上我们做饭，那就一起进去吃口热的，都是日常饭菜，不用拘谨。”

聂岁安微微颔首，也只当是普通的师门用膳，虽然已经有些准备了。轻声应道：“多谢欧阳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