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这个认知对冉枫君而言不是误会,而是理所应当的事实。
喻亭松实在是很热情很有趣的一个人,在她对这座城市人地两生的时候,他把她介绍给所有人。
和他相处的时间里,喻亭松也从没让她冷场过。
他喜欢的女孩子,也一定曾弥补他生活的空缺吧。
冉枫君这样想着,并没有遗憾那个人不是自己,她对他的喜欢还没有深刻到鞭笞自我的程度。深呼吸后,冉枫君昂首挺胸,默默观察喻亭松的身型。
肩线利落,裤脚干净,瘦瘦高高,清爽亮眼。
还是很想和他说话啊。
“加个微信吧,喻亭松。”
成为列表躺尸的关系吧,喻亭松。
冉枫君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没了兴冲冲跑下楼的那股期待。
她不用忐忑她现在头发有没有跑乱。
衣服在值日后还香不香。
她不用忐忑攥着手机的指甲有没有修剪。
声音是不是清晰的,好不好听。
她不用忐忑加微信的举动是不是太勇敢,也太冒昧。
被他看出来了心思怎么办。
他有喜欢的人了,她不用像无数情窦初开的女孩一样忐忑自己在他眼里是什么样子。
真的,挺好的。
喻亭松倏然回头看她。
冉枫君竖起微信二维码,挥了挥,“我现在很社牛的,都不会让别人的话掉在地上,你可别让我冷场。”
喻亭松笑得找不着北,回头嘱咐门卫大爷:“你回去看你的电视剧去!主角哪集结婚,你明天再告诉我!”
他约定了“明天”,立马扑到铁栅栏上,扑到冉枫君面前。
像是扑到主人身上的二哈,若是没有这围墙挡着,冉枫君觉得他一定会用没轻没重的力度与她撞个满怀,顺势将她耳边的碎发卷掀。
幸好他不知道她喜欢他。
不然,会为难吧……最起码不会这么明朗地冲过来,冉枫君淡笑。
“我微信可不是一般人能加上的!”
喻亭松傲娇一下,随即朝她傻笑:“但你不是一般人,你是二班人!”
身后的门卫大爷当看不见,笑着摇摇头。
跑得太急,喻亭松缓了口气,抖着手扫码,大大方方地望向她:“我发朋友圈的频率不勤,全部可见,你一刷可能就会刷到底,等我之后琢磨点有意思的发发,记得点赞!”
这话真敞亮。
冉枫君朝他笑了下。
没点头,也没拒绝。
她狠狠地糊弄过去。
喻亭松热情地晃晃手里的牛皮纸袋,“来!吃水果!”
他从纸袋里面取出来三盒果切,按在怀里,一个个打开盖子。
冉枫君淡淡然望向他风风火火的动作,鼻尖闻到他身上干净温暖的香气。
她说:“我只是路过,你别和我客气了。”
她会把他的客气误解为亲切,她不知道眼前用小叉子扎起一块柚子果肉递到她面前的少年是怎么想的。
他要她接过叉子?还是喂给她吃?叉子她要拿回去洗一下再还给他吗?他喜欢的女孩不先吃吗?她自责后对他产生依赖怎么办?她要保持大脑冷静分析一下心底的贪恋和胆怯吗……
她还没思考完,喻亭松直接怼她嘴里:“都碰到你嘴了,你不吃谁吃?”
晚自习前的大课间,大家都三三两两吃晚饭去了。冉枫君用十分钟刷完了一套数学题,揉了揉手腕,翻开席慕蓉的散文集看得认真。梁飞乙伸长胳膊去摆弄冉枫君的高马尾,不一会儿的功夫,编出来了三两个小麻花。
“你都不饿吗?”梁飞乙纳闷。
冉枫君似有所感回过头,随手拿起一张满26减3的奶茶代金券,充当书签夹在书里。
“不饿,你和贾麟怎么不去吃饭?”
“他和我说他上厕所去了,这班里人都走光了,这么久没回,估计直接去买饭了吧。”
“他不会的。”
冉枫君摇头,重新翻开书。
省一中晚休时间比午休要长,大家基本上都不抢食堂了,直接溜去校外小吃店。若是怕时间赶不及,就在课间你捅咕我我捅咕你,借手机悄悄订餐,托店家打包放在校门口。
梁飞乙望向窗外,连操场上都人影稀疏,橙红霞光被教学楼遮蔽,暖洋洋的风惹人心情浮躁。
她无聊得要死,长叹一口气:“我管他会不会!你陪我吃饭去吧!吃完去操场溜达溜达!”
冉枫君刚看完散文集里的《徒然草》,目光在“遗憾湖”和“悔恨山”这两个意象间停留了一会儿。
“那所有应该做而没有做的,逐日侵蚀沉淀后,贮满泪水,就成为遗憾湖。
那所有不该做而又做了的,层层堆积重叠之后,暗影耸然,就成为悔恨山。”
冉枫君拿出手机,把这页拍下来,起身:“走吧。”
她低头发朋友圈,只有书页图片,没有配文。
发完后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屏幕。
如果喻亭松对这篇散文感兴趣,那他将看见最后一句话:
“信笔写下浮动心中的琐事,想不到竟觉荒唐愚蠢。”
她想,她不再写“喻亭松谢谢你”,这便是她对喻亭松的告别。
没想到,喻亭松秒赞,还评论了一个字,外加一个感叹号。
【哇!】
冉枫君心尖忽然颤动一下。
她的头像是枫叶、咖啡、书籍的卡通图,复杂又缤纷。
而喻亭松的头像是松树的黑白剪影。
他的头像出现在她朋友圈的最上方……他看到她的动态了,这对冉枫君而言太亲密了。
该回他什么?
他给她点赞了,她不行。
她不再遇事冷静,她七拐八拐的脑回路,喻亭松会理解吗?
好像没有理解。
冉枫君突然攥紧梁飞乙的袖子,沉声且认真地说:“慢点走。”
梁飞乙拉着她就跑:“你在说什么?我要饿死了!”
俩人快步走到楼梯口下楼,迎面撞上捧着饭团和泡面回班的董泽影,他意外冉枫君竟然没坐在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