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喻亭松的福,冉枫君这孤单的一天不算糟糕,最起码不用思考午饭吃什么。
她拎着一兜子的便利店快餐和零食饮料回班,这对班里的一些住宿生冲击很大,像惦记过年的年货一样,惦记了好久好久。
冉枫君拿了本不用的教材垫在地上,把袋子轻轻放上去。
董泽影在冉枫君去洗手间的时候,伸脚去踩它,不知道踩到了什么真空包装的零食,他碾了碾。
午休的时候,贾麟铃一响就起身,着急忙慌拽着梁飞乙去食堂。
“梁飞乙,快走!”
贾麟闷声催促着,这是只有冉枫君才能听懂的暗语——我没叫你一起,你别厚脸皮参与进我们俩之间,梁飞乙是我得之不易的朋友,我要把你隔绝在外。
冉枫君又写完一套英语题,梁飞乙貌似也没有和冉枫君打招呼的意思,如同过往的两年一样,把笔一扔,卷子一合,“好吧,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感知到背后的沉寂,冉枫君面不改色地坐在椅子上整理笔记,拆开喻亭松给她买的面包。
其实她和梁飞乙心知肚明,她们不算挚友,只是为掩饰孤单而做出的陪伴选择。
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冉枫君其实不懂班里的一些小团体是怎么形成的,大家明明都不熟,却因为临近的座位变得亲密。
谁都不想一个人吃饭,谁都不想成为别人眼里被排挤的那个,于是会像买刮刮乐一样挑选朋友,选择性忽视很多隔阂。
董泽影听着耳边面包袋子的声响,那是其他男生买给她的东西。他呼吸沉了沉,也出去买饭了。
一大堆同学围到冉枫君桌前挑挑拣拣,兴奋问:“冉枫君!冉姐!冉姐我能吃这个吗?”
“给你们这个。”冉枫君递过去一袋子牛筋饭团,是昨晚她去药店前自己买的。
她并不想把喻亭松给她的东西分享出去。不管喻亭松是出于好人缘的社交手段,还是性格的慷慨,她都像贾麟一样,占有欲爆棚。
有同学不甘心:“这也太单一了!我想吃这个牛腩饭!还有巧克力!你艺考回来后变小气了!”
“嗯,确实。”冉枫君挺认可的。
坐在班级最后一排的老大难,就是上课睡觉被赵春晓骂修仙的那一位,眼睛转一圈,拿起牛腩饭撒丫子就跑,边跑边拆开保鲜塑封。
“冉姐啊!你大课间出校买这么多吃的,胆子这么大,小心我告诉马羊羊拿你开涮!”
冉枫君皱眉追上去。那人故意让她抓到,笑嘻嘻地:“这么多人你不抓,偏偏抓我,你是没见过帅哥还是怎么地?”
又是这种让人窝火的发言。
可能在他心里,没拿她当回事吧。
冉枫君目光冷下来,在他嬉皮笑脸的时候用力踹了他一脚,声音冷清:“没见过,让我瞅瞅。”
“人家不过开个玩笑而已,冉枫君就凶巴巴的,这谁不怕她啊?”冉枫君听见有同学这样讲。
她腰背挺得更直了,目光扫视过去。
“一个个都付钱了吗?拿什么拿?!”
欧阳嫣和朋友捧着泡面走进来,就近搬了贾麟的椅子给朋友坐,俩人坐一桌吃饭。
她坐在第二排自己的位置上,抬头看他们:“没看冉枫君瘦成这样,还好意思和她抢?”
冉枫君朝欧阳嫣感激地点一下头。
返校生活她还没来得及适应,心底翻涌的孤单感觉,就已经尖锐又漫长。
植树节这天,凌晨四点,冉枫君睁开眼睛,翻了个身。
床下是她七块钱买的小桌子,桌子上是喻亭松买给她的这袋零食。
她伸手从里面随便摸了一盒巧克力,巧克力比她的桌子还要贵。房间昏暗没有光,她盯着包装壳上的金箔看,慢慢摸向喻亭松抓握过的地方,把它压在心口。
开灯,起床洗漱,冉枫君随便拆开一袋豆沙面包,混着牛奶吃了。眼前的家具陈设密集而陈旧,铺的床单是全国家庭都有一件的粉红牡丹。换洗的一套在柜子里,是姥姥两三年前逛市场,凭借“十块钱卖不卖?不卖我就走了”拿下的清仓货。
窗前的桌子很脏,听说是房东的孩子上幼儿园那会儿,吵着闹着才买的蓝色喜羊羊。幼稚且花里胡哨,桌面有擦不掉的水彩笔痕迹。
冉枫君不是没想过换一套家具,过年窜亲戚闲着无聊,她曾打开某宝搜罗稀奇古怪的沙发,冉秋鸿坐她身边,冷笑一声:“你有钱吗?”
冉枫君翘着二郎腿,没理他,继续看。
亲戚在饭桌上喝大了,嗓门尖刻:“哎呀大侄女!你屋子里那些东西,能用就行呗!事儿还不少!等你长大自己有家了,自己买!”
家?
她的家?
那得什么时候?
冉枫君当时颇为讥讽地笑出来,关掉手机看冉蕴和同学打游戏。余光里,于海绣静静坐着,等着帮忙拾掇桌子,不置一词。
冉枫君漫不经心地啃完面包,起身去扔垃圾。
这才发现身后的抱枕开线了,身下的椅子也掉了颗螺丝。
待在破旧屋子里的腐朽光阴,平衡了她尝到甜味的好心情。
熊熠这时候打定话给她:“吃早饭了吗?”
很贴心,没问冉枫君返校生活适应地怎么样,只是问她的日常。
冉枫君把手机扩音放在洗漱台上,抬手脱掉T恤,单穿一件内衣打开花洒洗头发。
弯腰冲洗的时候,声音闷闷的:“吃过了,我每次很饿但是不想吃东西,就会吃面包或者玉米。”
熊熠吸气:“我的亲娘嘞!你的食谱是我饿疯了都不会去碰的东西!”
冉枫君淡笑了下:“或者我会干吃西红柿,喝西红柿汁。”
“怪不得你这么瘦,你哪怕吃个西红柿蘸白糖呢?”
冉枫君无奈道:“那太好吃了。要不是懒得洗盘子,我才不会这样干吃。”
水龙头关掉后,房间里的安静侵吞了她整个人。冉枫君看见卫生间墙角有一只钱串子静悄悄趴着。
多足,长须,油腻的甲壳看起来渗人又窝心。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仿佛那根根长爪扎进了她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