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亭松扭头看操场的神游表情让冉枫君失落,眼神里的灰心明晃晃的。
他不愿意看我吗?
冉枫君深吸一口气后,大着胆子,继续目不转睛盯向喻亭松,执拗地想展现给他看她这个人。
哪怕他们不熟悉,哪怕他们没说过几句话,哪怕她刚刚知道十八岁的他——她浅薄地喜欢着他。
也想忸怩作态一回,贪婪着,让喻亭松的眼里有她。
喻亭松不懂,眼神里的惊悸也明晃晃的,梗着脖子,呆头呆脑地扮演一个木头人。
天呐她在看我!耶耶耶耶!
“……”
“……”
耳边的跑操音乐混着各班此起彼伏的口号声,不管出于什么角度,俩人的心绪不宁都显得不合时宜。
冉枫君昂起下巴,垂下眸,想和他说些什么,这猝不及防的相识怪让她难堪的。
“你……”
蹦极把鞋踹掉的傻小子是喻亭松,玩激流勇进和她抢座位的混蛋是喻亭松,餐厅里给她点果汁的二缺是喻亭松……原来他的脸红和示好都被她曲解了,那不是陌生人初见后像儿戏一样的好感暧昧,而是被眼熟的人旁观窘态后的礼貌找补。
眼熟……
世界上她最讨厌的关系就是眼熟。
冉枫君:“我……”
因为她和他就是这样不咸不淡的关系。她的自以为是挖苦了她这本就浅薄的暗恋,她对他的漠视像一场笑话。冉枫君想到这,苦笑一声,不想没话找话,索性闭嘴。
她突然想起上午做错的一道英语阅读——文章主人公独自一人搬来陌生的城市生活,她疲于奔命,靠打零工存活,在一个雪夜,邀请在春日萍水相逢的街边画家来到家里做客,桌上的蔬菜沙拉尽显她的落魄。
其实语法类的错误都好说。
冉枫君无法理解的是,主人公邀请画家进屋的第一反应,为什么不是nervous而是excited?
警惕心不会暴起吗?
萍水相逢后的亲近就会雀跃难当吗?
不是不熟吗?
她这人比较讲逻辑。
喻亭松不会对她有好感的。
他的生活热闹又出彩,他有那么多给他回应的人,为什么要来找不给他回应的人?
素昧平生可以玩暧昧,知根知底更不用提。
他俩这不上不下的关系,哪有什么深情厚谊。
冉枫君如喻亭松一样把头别过去,像是自己表现出的恳切他并没有回应,她就不想搭话了。
“……”
“……”
身后的门卫大爷突然一本正经地探头问:“你俩吃不吃瓜子?”
冉枫君回过神来,淡淡摇头,告诉自己这不是在瞧好戏。
喻亭松背过手朝大爷摆摆,撵他回去看电视。
他继续装木头人,余光全部瞄向冉枫君。冉枫君穿着一中红校服的样子真好看!他想穿上那套藏青色的,和她站在一起;冉枫君太瘦了太瘦了太瘦了!!他想买好多好多好吃的塞她嘴里;冉枫君是不是在不开心?
又是种种幼稚的呐喊在喻亭松脑子里飞速略过,从痴迷,到忧心,再到观察沉思。
“哇哈!冉枫君没跑操!冉枫君在这里!”
突然间,喻亭松破功,朝着操场大声喊这么一句。
“你干嘛……不是,你干什么?”
冉枫君快烦死他了,还想着要找个相对温柔的口吻,瞪大眼睛意外着。
她匆匆忙忙回头观望体育老师的身影,借着绿化挡住自己,人生头一遭语无伦次,大脑顿时被刺激地僵住了。
“逗逗你呀!”
喻亭松抱起胳膊,朝她朗声笑出来,冉枫君直勾勾看着他,他大步跑向校外的便利店。
“你等我!我给你买点吃的!”
“我不要,喻亭松。”
喻亭松站在便利店门口,回头朝她挑眉笑,“眼前有只小仓鼠要溜回躲避窝里,谁能忍住不抓起来揉搓揉搓啊?”
给她买吃的……
揉搓……
冉枫君忍不住朝他走了两步,被这用词惊得回不过神。
身后隔了百米,各班体委都在班级方阵内圈跑着,自己单独一列。
董泽影就待在梁飞乙的身边跑。
以为这样会让冉枫君不经意关注他一点。
他以为冉枫君人在方阵后排,她会看见他的背影。
于是他跑得板正,头也不回,大声吼着:“一二一!一二一!”
梁飞乙这时突然推他一下,他一撇头,瞧见梁飞乙猫腰从他身前快速跑过,脱离了方阵。
“你就当看不见我!不行了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梁飞乙蹲下来装模作样系鞋带,他带着方阵跑远,下意识回头去看冉枫君。
他想,她一定也会蠢蠢欲动,嘴巴会微张,会去陪梁飞乙一起耍滑头。
那他要不要和她说两句话?
说什么?说不行?他要不要也轻轻推她一下?有点肢体接触?
想了很多很多,没有实践的机会。
董泽影没看见冉枫君,他瞪大眼睛。
“一二一”的口号声渐近,梁飞乙扭头,发觉挡了后一个班级的路,瞬间猫腰跑到一边。
董泽影跑过去站她面前,皱眉问:“冉枫君呢?”
“不知道啊。”
梁飞乙气喘吁吁地踮脚看了眼二班队伍,纳闷后笑着揶揄:“你以为她和我一起系鞋带?想多了,冉枫君顶多看我一眼,该干啥干啥。”
跑操结束,各班归队按顺序回班。董泽影被梁飞乙拽走前,无意间瞥到了收发室门前的身影。
他可以远距离认出冉枫君的背影,而她正从校外一个男生手里,接过一兜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你发什么呆呀!快帮我看看马羊羊在不在附近!”梁飞乙生怕被马海峰训斥,躲在董泽影身后,扯扯他的袖子。
梁飞乙眼瞧着自己班方阵变成数列一排,急脾气劲儿上来了,揪着董泽影就往绿茵场跑:“结束了结束了!归队!”
董泽影想去找冉枫君,想问问她在干什么,想喊她回来。
刚要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对着冉枫君利落转身往校外走的背影,挥了挥。
回班后,董泽影站在窗前,梁飞乙看他呆望楼下的样子觉得好笑,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眼,这一眼可了不得!
“呦!”
冉枫君正蹲下身,隔着铁栅栏,和喻亭松分东西吃。
她也意外冉枫君怎么和喻亭松认识,眼睛转一圈,笑嘻嘻地捂嘴,胳膊肘怼怼董泽影。
“你怎么看待三角恋?”
“什么?”
“三角恋啊!这么浅显的字眼你都不懂?”
“你无不无聊?”董泽影要生气了。
“不无聊!要是我有个狗血三角恋,我得老开心了!”
董泽影觉得她有病,白她一眼坐回去。
“真的不听吗?”梁飞乙撵上他,神神在在地抱起胳膊:“别管谁恋谁,最好都恋我!都来喜欢我!这多带劲儿啊!”
“我知道你看出来了什么,但我希望你闭嘴。”
董泽影目视前方,语气冷冰冰又直白:“我希望只有我,你能懂吗?”
“我就不懂!笑死!你能给我讲讲你为什么请假吗?”梁飞乙天真地猜着:“因为冉枫君艺考去了,你没上学动力了?”
董泽影讽刺地嗤笑,但不是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