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枫君!董泽影!”马海峰点名,“你俩去坐到讲台旁边,梁飞乙和贾麟的前面。”
讲台旁边……
冉枫君本想着坐后排可以趴着补补觉,这下子脊梁骨都绷紧了。梁飞乙倒是视线跟着她的身影打转,兴奋地在座位上抬抬屁股。
马海峰大手一挥:“有上厕所的赶紧去!一会儿除了我以外谁都不许去!”
教室内瞬间乒乒乓乓地站起一些人,像闯关节目拿冰箱一样,脚下打滑,叮硄地撞出门。
“轻点儿!”马海峰嫌弃。
班级过道、包括走廊上都堆满了书。冉枫君搬起桌椅,举过肩,从走廊绕到前门,这点重量比她的画包轻多了。
她没看到董泽影摸向肱二头肌满是震撼的视线。冉枫君侧头看黑板上的课表,第一节课是地理,而马海峰正腋下夹着一沓卷子,走在她身前,神神在在地迈上讲台。
“距离高考113天!咱班现在就剩一件事,发卷子做题!讲题!拿红笔批批批!”马海峰嘴皮子噗噗噗的,像数钱,“一个月!地理全上九十分!”
梁飞乙当了回捧哏:“您可得了吧!”
“你能不能不怼我?!”
马海峰低头数卷子,数好每一列的人数,让第一排的同学把卷子传下去。
冉枫君坐好,给自己留一张。
梁飞乙抬手接冉枫君递来的卷子,“要是没人怼你,你这一节课多没意思啊?”
“要想有意思,都是我怼别人!知道不?”
马海峰这一嗓子毫无威严,像下象棋被吃掉车马炮的小区大爷。
冉枫君不经意和他对上目光。
“……”
怎么了?什么指示?
马海峰又看向她旁边的董泽影,煞有介事地叹气:“娱乐圈那些男团女团全整的英文名,咱班也可以出一个组合,整个拼音字母!叫GESE!”
冉枫君:“?”
马海峰解释:“梁飞乙总跟我呛呛,董泽影请假不上课,冉枫君好好一个尖子生艺考去了,你们仨一个个都那么隔色儿!你们仨成团去吧!”
班级响起淡淡的哄笑声,贾麟头垂得更低。
梁飞乙举手:“老师,你的东北口音太重了!”
马海峰一口气没上来:“做题!都给我做题!我发现你们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题上!全放在我老百姓的语言上了!”
冉枫君低头笑笑,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笔。右手边的董泽影突然抬起手肘,趴在桌子上睡了。
面朝她。
面颊和呼吸都被摞高的书页挡住。手肘不经意越过俩人桌子缝隙,藏青色校服摩挲过她身上的红衣。
题海战术便是最后一轮的高考复习内容,其他任课老师除了发卷子讲卷子也没别的课堂要求了。语文老师名叫赵春晓,满头白发,很有资历。她脖颈上带着珍珠项链,抿一口保温杯里的大麦茶,着手讲前几天的作业卷。
“来,别客气,3分!”她要大家拿红笔自己批改选择题。
这套卷子没发到冉枫君手里,冉枫君想着先记下答案,下课拿梁飞乙的卷子过一眼。
她翻开一套英语题开始写,董泽影突然坐起身,在自己桌上翻翻捡捡找着什么,间或扫一眼她的桌面,翻完桌洞翻书包,最终两手空空,心灰意懒地发呆。
冉枫君当他睡够了。
“看你们也挺可怜的,下面做着薄弱科目的习题,头顶上面满黑板的作业,你们都什么时候写作业?”语文老师站在冉枫君桌前,瞄一眼她笔下满是红叉叉的英语完形,也没生气,和全班同学讲话。
“写完就后半夜了!”
“到家就第二天了!”
“我妈都睡两觉了!”
……
突然间冒出各种怨声载道,越说越离谱。
赵春晓一看苗头不对,面上的笑容更慈蔼:“用三个月换一生的幸福知道不?珍惜三个月的缘分吧,三个月后,你们就看不见我了。”
冉枫君的头始终没有抬起来,立马收起眼前的英语卷。
她艺考这两年也长了不少见识,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赵春晓在点她——尊重我,别在我课上做不相关的事。
她听懂了。
冉枫君随便在本上默写两句古诗词就当休息了,仰头盯向黑板,装作一副嗷嗷待哺的样子。
ABCD写得挺好看,但ABCD后的内容是什么?
她大脑虚浮着干坐了40分钟,视线受阻时,便去观察老师衣服上的粉笔灰。
她仍保留美术生测绘的习惯,不停地催促自己适应笔试进度。
这里不是画室,她不再那么自由。
董泽影默不作声地拿起她放在一旁的红笔把玩。
冉枫君瞥了一眼,不在意,没吱声。
下课后,冉枫君继续写没做完的英语卷,身后的梁飞乙突然出声:“饭搭子,你看见天上肥胖纹一样的棉花云了吗?又要下雨呀!”
冉枫君刚要看向窗外,贾麟应声说:“看见了,要带伞。”
冉枫君微笑了下,继续低头写题。
“你这惆怅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我是说下雨就不用跑操了!这难道不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吗?”
梁飞乙不在意是谁回应了她,双手合十祈祷:“乌云乌云快快来!雷公电母劈了这个操场吧!!哪怕像我初中那样,化粪池炸一下也行啊!”
梁飞乙初中在九中念,认识喻亭松应该也有六年的时间了,冉枫君悄悄回头看她。
喻亭松攥着田径队队服,在湖边扭秧歌的身型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也不知道他当初怎么想的,竟闲着没事去教练头顶拔毛。
很欠。
她喜欢。
但她不会和梁飞乙聊喻亭松这个人,她得把自己的心事压下去。
“你的语文卷子借我一下。”冉枫君说。
她如今连喻亭松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了。
因为对前途没有助益。
乌云不像曹操一样说到就到,跑操铃按时响了。
《运动员进行曲》惹人肾上腺素飙升,这对不爱运动的人来说劲儿太猛,只剩心慌了。
此时此地,冉枫君心很慌,颓下肩膀。
梁飞乙灰溜溜地勾起冉枫君的胳膊,“冉枫君别写了,先陪我上个厕所!”
“嗯,好。”冉枫君能拖就拖,一边淡声应着,一边猫腰继续写。
“……快点呀!”
梁飞乙急了。一偏头,瞧见在椅子上不动如山的董泽影,眉梢挑了挑。
眼睛转一圈儿,晃悠中透着股聪明劲儿,明知故问:“你不是体委吗?还不穿上你的黄马甲去整队?等啥呢?”
董泽影瞥她一眼,梁飞乙笑嘻嘻地推着冉枫君走:“难道是想和谁一起下楼吗?”
放眼操场,一个又一个渺小壮观的班级方阵组建成功。冉枫君站在二班方阵外犹疑找不准自己的位置。梁飞乙个子矮,站在二班内圈第一排的第一个,和身边女生聊天:“嗐!烦死了,跑操谁研究的东西?真是过舒坦了。”
冉枫君叹一口气,咬唇比量了一下自己的身高,按照高一时的站位挤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