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冉枫君打招呼:“嗨。”
冉枫君下了半层楼,才侧头看他一眼,“嗨。”又匆匆低下头去看手机。
董泽影想叮嘱她看路,只张了张口,抬了下手。
他目送她跑远,心灰意懒地回班,这时候贾麟捂着肚子,诺诺地出现在班门口。
贾麟望向第一排空空的座位,表情很意外:“梁飞乙……”
人呢?
“你是故意躲在厕所吗?”董泽影问他。
躲在厕所,躲避自己有可能会面临的“抛弃”。
贾麟惶恐摇头。
董泽影回过头继续吃泡面:“你应该看清楚,你和冉枫君,梁飞乙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选谁。”
“你什么意思?”贾麟上前一步,话里却没有底气。
贾麟太害怕孤单,怕到瞻前顾后的地步。
“给你出个主意。”
董泽影冷声说:“如果你打着哈哈主动远离梁飞乙,让冉枫君去和她一起吃食堂……”
别吃其他男生买给她的那堆杂碎。
“那梁飞乙对你的‘抛弃’就会变成你的一声‘抱怨’,你可以占据主导地位,用开玩笑的语气去怪梁飞乙一声,‘你怎么不等我?’”
贾麟攥紧拳头,董泽影靠坐在椅背,背对他。
“主导地位,你不想吗?”
·
梁飞乙和冉枫君在校外简单吃了碗炸酱面,直接去操场上散步消食。
俩人有最萌身高差,梁飞乙和冉枫君说话的时候,得抬头看她:“喻亭松给你买的吃的你吃完了吧?”
“你怎么知道是喻……”冉枫君不经思考地反问,对上梁飞乙执拗要个答案的视线,回头看向身后的教学楼,二班窗口恰巧可以望见收发室那头的围栏。
她吐出一口气:“没。”
梁飞乙顿时气鼓鼓的:“姐姐!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和我一起吃饭?”
冉枫君眨一下眼,疑惑道:“我以为是你不想和我一起吃。”
“拜托!你一下课就抱着那兜子吃的不撒手!眼睛像大公鸡一样有灵气!盯着吃的还会放光!纯阳动物都没你有精气神!那你让我怎么办?去买泡面陪你坐班里吗?”
冉枫君恍然:“我以为你怪我当初艺考去了,或者你习惯和贾麟……”
“打住!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怪我人缘太好,没什么知心人说话,而他人缘不好,也没什么朋友愿意接近,搭个伴而已。”
有个人走得近,就能在别人眼中证明自己不是孤单的那一个。
“以后我们一起吃食堂吧。”冉枫君弹一下梁飞乙的脑门,“都别想太多。”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走着走着梁飞乙就靠在冉枫君身上,挤着她,挎着她。
远远看见有男孩女孩并肩走在前面,男孩箍住女孩的脖子,俩人摔倒在草地上。
“气死我了!真想扇有对象的人一嘴巴子,然后对方再踹我一脚!”
梁飞乙愤恨喊着,拉着冉枫君跑回教学楼。
冉枫君很久没跑步,懒散跟在她后面,“图什么?”
“解气啊!啊!又看见一对儿!老师怎么不把他们都抓了啊啊啊啊!”
冉枫君回头望向操场上的“情侣”。
有坐在绿茵场上玩“拉大锯扯大锯”的。
有在塑胶跑道上互相背着跑的。
有男生从背后抱住女生,同手同脚向前走的。
她淡淡然收回目光,心中有一种代入感升腾起来,还有隐秘的幻想。
想和喻亭松在同一所学校。
回过神后,她怅然叹口气,苦笑一声:“梁飞乙,你先打我一巴掌吧,我再踹你一脚。”
梁飞乙瞪大眼:“我当你是在开玩笑。”
晚自习是数学老师张德龙在看,他一脸阴沉地走上讲台,把迟到的同学都交到走廊上罚站。
“这时候了,本不该说这些……”
梁飞乙和冉枫君肩并肩站在走廊上,能听见张德龙的训斥嗓音。一分钟前,她俩因为去了趟超市,赶在张德龙后脚进班,被竖了个典型。
“我一直告诉我自己尽量不和你们发火,但我带了这么多届学生!自认什么样的学生都见过了!没见过像你们心这么大的!”
“没见过像你们心这么大的~”
梁飞乙做口型学张德龙说话,冉枫君碰碰她,示意她乖一点。
“距离高考就这么几天了!还有心情唠嗑!还有心情趴着睡觉!没事儿的时候我就拎着成绩单看!我看谁能进重点!现在你们告诉我,班里谁能百分百进重点?”
“我和冉枫君啊~”
梁飞乙又小声搭茬,冉枫君失笑看她一眼。
“马老师给你们按成绩排座,每次模考完,二三排同学换一半!长没长心呐!你们现在除了学习脑子里不能有别的!”
不能有别的。
冉枫君垂下眼眸。
“什么我打了几场游戏,换了几套装备,上课打游戏老师没管你,你觉得这事能炫耀呗?有什么可自豪的?现在就算把你放网吧里,你脑袋里也该想我怎么才能提分!要有这股冲劲儿!”
张德龙的严厉让冉枫君肃穆,她懊恼地把手机关机。
“什么‘我困了’、‘我不会’、‘我学不进去’、‘上课老师讲得我听不懂’、‘补习班老师讲得没有用’,你上高中干啥的?!你还坐在这干啥?!谁不困?谁不累?就你困!就你累!隔一天我就听有人来办公室说‘老师我不舒服我想请假’,人家脑袋里想的是我要考名校,你们脑袋里想的是明天穿什么衣服!”
班级一片沉寂,大家一个个垂着头,仿佛凝滞了空气。
张德龙沉沉呼吸两声,淡淡道:“都继续装啊。”
甩下这么一句话,他转身就走,管都不想管了,叫冉枫君和梁飞乙回班。
梁飞乙回到座位,拍着被吓到的胸口:“老张真凶啊!”
冉枫君翻开模拟题,看了好一会儿才动笔,直起腰,眼神渐渐变得漠然。
她得高考,她哪怕稳上T大,也得看看自己成绩上限在哪里。
看看自己有多强。
这对她来说才是最大的乐趣。
幸好,只有暗恋。
她可以随时改变或停止对喻亭松的想法。
她只需要对自己负责任。
喻亭松这个人,终归只是服务她心情的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