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三人相处得越发熟络。

祁生虽嘴上刻薄，却是个热心肠。她给云漱秋配了最对症的药，熬了最养人的药膳，还时不时做些素点心端过来。

江浸月在一旁打下手，帮着煎药、做饭、收拾屋子，勤快又细心。祁生嘴上不夸，但活儿越派越多，显然是用顺手了。

云漱秋大部分时辰都在养伤，偶尔也会撑着起来走动走动。

有一日，江浸月问她：“你整日躺着，闷不闷？想做点什么？”

云漱秋想了想，“看书。”

江浸月想起之前给她买的那些话本，她看完之后竟把里面的情节当了真，闹出不少笑话。这回可不敢再给她看话本了。

“看什么书？”

“医书。”

祁生在旁听见了，笑道：“医书有什么好看的？枯燥乏味，你看得懂？”

云漱秋没有接话。

祁生指了指墙角的书架，“那边有几本，想看就拿去。不过可别指望能看明白，那些东西我学了十几年，有的地方到如今还一知半解呢。”

云漱秋起身取了几本书，坐回榻上，翻开第一页，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祁生本以为她翻几页便会搁下，没想到她看得极为入神，一本接一本，竟是停不下来。

更让祁生吃惊的是，云漱秋不光看得懂，还能挑出书里的疏漏。

“这里，”云漱秋指着书上的一行字，“不对。”

祁生凑过去一看，是一个治心悸的方子，“哪里不对？”

“黄芪……用量太重，”云漱秋道，“应减半。”

祁生蹙起眉，仔细看了看那方子，拨了拨算盘验算一遍，拨到一半便停住了。

云漱秋说得对。

黄芪性温，用量过重会致内热，对心悸患者反而有害。应当减半，再配以麦冬、五味子，方能相辅相成。

这个疏漏她看了这么多年都没觉出来，云漱秋翻了几页便挑了出来。

“你……”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云漱秋，“以前学过医？”

云漱秋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

“看过……医书。”

“看过医书就能看出这些？”祁生越发不敢信了，“你都看过什么书？”

云漱秋想了想，“很多。”

祁生：“……”

江浸月在一旁笑道：“云姑娘自小博览群书，什么书都看过，且过目不忘。”

祁生看着云漱秋，目光中的探究越来越深。

这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又过了两日，云漱秋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

祁生闲来无事，翻出一副棋子，问云漱秋：“云姑娘，来陪我下盘棋吧？”

云漱秋看了看棋盘，点了点头。

“这镇子上的人都笨得很，没一个会下棋的，”祁生一边摆棋子一边抱怨，“我看云姑娘这般聪明，肯定玩得转。来，你先。”

江浸月在一旁听着，想起顾惜辞曾跟她说过的话。

顾前辈说，山上没人敢跟云漱秋下棋，因为会被虐得体无完肤。

她张了张嘴，想要提醒祁生，又咽了回去。

算了，让祁大夫自己体会吧。

一炷香后。

“这不可能！”祁生瞪着棋盘，满脸不可置信，“再来一局！”

又一炷香后。

“……怎么又输了？”

再一炷香后。

祁生看着棋盘上一边倒的局势，半天没出声。

“不下了。”她把棋子一推，带着几分赌气，“你这人怎么回事？下个棋跟打仗似的，一点情面都不留。”

云漱秋看着她，眨了眨眼，似是不太明白她为何恼了。

“……要让吗？”

“让什么让！”祁生更气了，“让了才更丢人！”

江浸月在一旁憋着笑。

-

又过了几日，云漱秋身上的伤口已尽数愈合，气力也恢复了不少。

这日天色刚蒙蒙亮，祁生便被院子里的动静惊醒。

她披了件外衫走出去，便瞧见院中有个身影正缓缓比划着什么。

一身素白衣裳，长发半挽半散，一根木簪松松别在脑后，手中拈着一根细长的树枝，正缓缓比划着什么，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逗弄清晨的风。

可祁生多看了两眼，便知那不是随意比划。

那分明是剑招。

虽然只是一根树枝，虽然动作极轻极慢，但那身形、那步法、那手腕翻转的劲道，都是下过真功夫的。

祁生愣在了廊下。

她原以为云漱秋只是个头脑聪明的大家闺秀，身子弱得风一吹就倒，没想到竟是习武之人。

她想起云漱秋榻边那柄一直搁着的剑——剑鞘乌黑，剑身狭长，她原当是防身之物或什么信物，如今看来……

云漱秋早便知道祁生在旁看着，只是不急不慢地走完了最后一式，才收了动作，转过身来。

晨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脸色还有些白，但比前几日好了许多，眸子也清明了不少。

“祁大夫。”她轻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