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江浸月回来了。
她一进门便觉气氛不对,看看云漱秋,又看看祁生,连忙问:“怎么了?”
“我给云姑娘炖了鸡汤,她不愿喝,”祁生的语气有些僵,“还说这鸡不行。”
江浸月恍然大悟。
“祁生误会了,”她赶忙解释,“云姑娘不是嫌弃,她是碰不得荤腥。”
祁生一愣:“碰不得荤腥?”
“嗯,一点都不能碰,”江浸月轻叹一声,继续解释,“她身子特殊,荤腥茶酒油腻一概不能沾。只能吃些米面和素食,药膳也得是全素的。”
祁生愣在原地。
碰不得荤腥?那她这副身子骨该虚弱成什么样?
她行医多年,还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病人。
她看向云漱秋,目光复杂了许多。
“是我冒失了,”她低了低头,语气软下来,“抱歉。”
云漱秋摇摇头,示意无妨。
祁生瞧着她,心里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身子病弱至此,却还能活到这般年纪……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仔细想想,能得顾惜辞亲手配药,身份定然不简单。
“那鸡汤我喝,”江浸月笑道,“我最馋鸡汤了,祁大夫炖了两个时辰,定是香得很。”
祁生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哼了一声:“那是自然。”说罢转身往灶房走,江浸月跟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三人围坐榻边吃饭。祁生给云漱秋另做了一碗山药莲子粥和一碟素食,自己和江浸月则盛了两碗鸡汤。
“这药膳味道还成?”祁生问。
云漱秋点点头。
“云姑娘,你这身子,荤腥都碰不得,可怎么补?”祁生忍不住摇了摇头,“难怪气血亏成这样。”
云漱秋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喝粥。
祁生看着她,又看了看江浸月,忍不住问:“能得顾惜辞亲自配药,云姑娘的身份……想必不简单?”
江浸月正要开口,云漱秋却先开了口:“认识。”
祁生等了等,见她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只好又问:“怎么认识的?”
云漱秋的目光落在碗里的粥上,过了好一会儿也没出声。
江浸月见状,连忙打圆场:“云姑娘和顾前辈是……老相识。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哈哈……”
祁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知道问不出来,便也不再追问。
这两人的身份,对她来说太过神秘了。可看她们的样子,又不像是坏人。
罢了,她是大夫,管治病就好。
午后,江浸月去煎药。
祁生坐在榻边给云漱秋号脉,指尖搭在腕上,眉头渐渐收紧。过了好一会儿,她放下手,开口问:“云姑娘,你知道自己的身子是什么状况吗?”
云漱秋抬眼看着她。
“治病讲究一个知己知彼,你自个儿的身子,你得心里有数。”祁生的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心脉虚弱,气血两亏,五脏六腑皆有亏损。身子已经差到这份上了,你还弄一身伤回来。”
云漱秋低下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这些你都……知道吗?”祁生又问。
“知道。”声音很轻,像是随口应了一句,没放在心上。
祁生一怔。她原以为云漱秋会惊讶,会难过,会害怕,没想到她会如此平淡。
“你怎么这般坦然?”她忍不住问。
云漱秋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窗棂外透进来的那一片光。
祁生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这姑娘的身子,说是风中残烛也不为过。荤腥碰不得,补都没法补。心疾又到了那般地步,随时可能发作。能活到今日,全靠顾惜辞的医术和那些珍贵的药材吊着。
可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接受着,像是早就知道了结局。
“我会尽力帮你调养,”祁生的声音不自觉地柔了下来,“虽然……治不了根,但能让你好受些。”
云漱秋收回目光,看着她,轻声道:“多谢。”
“云姑娘这几日就住在医馆里吧,”祁生道,“方便我照看。”
江浸月端着煎好的药走进来,正听到最后这句。她将药碗搁在小几上,有些过意不去:“会不会耽误祁大夫的生意?”
“哪儿来的生意,”祁生撇了撇嘴,“这破镇子上能有几个人生病?平日里医馆根本没人来,最大的病不过是风寒咳嗽。你们来时我正睡得香呢。”
江浸月想起昨日祁生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那我给江姑娘铺个铺张褥子,”祁生指了指墙角,“就睡那边吧。”
“好,多谢祁大夫。”
祁生摆了摆手,转身忙去了。
云漱秋喝完药没多久,便又沉沉睡了过去。她的身子太虚,清醒不了多久便撑不住。
江浸月帮着祁生收拾药柜、洗药炉、晾布条,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祁生话不多,偶尔冷不丁蹦出一句,倒也不闷。江浸月时不时回里间瞧一眼,见云漱秋睡得安稳,才放心回来继续忙。
入夜后,她在祁生铺好的褥子上躺下,听着旁边云漱秋浅浅的呼吸声,渐渐合了眼。
翌日,祁生给云漱秋换药时,对着药方蹙起了眉。江浸月在一旁帮着递布条。
“真是怪,”她喃喃自语,“这几味药的配比,总觉得哪里不对。白芨三分,三七二分,可算上血竭的话……”
她在纸上写写画画,算了半天也没算出个结果。
云漱秋靠在榻上,听她念叨了一阵,忽然开口:“二两三钱。”
祁生抬头:“什么?”
“血竭,”云漱秋轻声道,“二两三钱。”
祁生看着她,一脸茫然。
她将信将疑地拨起算盘,按云漱秋说的数字噼里啪啦拨了一遍,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居然是对的。
白芨三两,三七二两,血竭二两三钱,如此配来,效用最佳。这个数字她算了半天都没算出来,云漱秋听她喃喃几句便给出了答案。
“你……怎么算出来的?”她瞪大眼睛看着云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