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漱秋想了想,道:“算的。”
“我知道是算的,可你怎么算的?”
云漱秋眉间微凝,似欲解释,偏偏话到唇边又滞住。
“就……”她比划了一下,“这样。”
祁生:“……”
她完全不明白“这样”是什么意思。
江浸月在一旁笑道:“云姑娘心算极快,很多东西她一听便能想通,只是解释不来。”
祁生看着云漱秋,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这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她把这念头压下去,低头继续配药。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接下来几日,云漱秋的伤口愈合了不少。
祁生来换药时,看着那道长长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但疤痕仍旧很明显。
江浸月在旁守着,目光落在那道疤上,久久移不开。
“祁大夫,”她忍不住问,“这疤痕……多久能消?”
“少则三年,多则五年、十年,”祁生一边收拾药具一边答,“我小时候被火星子烫了,这么多年了疤还在呢。”
江浸月轻声道:“那等十年肯定就消了吧。”
话一出口,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偷偷瞄了云漱秋一眼。
云漱秋的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祁生也觉出了话里的分量,连忙道:“疤痕消不消有什么要紧?人没事就行了。再说这疤长在这位置,旁人又看不见。”
江浸月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再说话。
云漱秋看了她一眼,也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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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偶尔有镇上的人来看病。
都是些小毛病,风寒咳嗽,跌打擦伤,祁生三两下便打发了。
有一日来了个中年妇人,带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小丫头手上长了疹子,妇人急得团团转。
“祁大夫,你可得帮我看看,”妇人絮絮叨叨,“这丫头前几日去山上摘野果,回来手上就起了这东西。我婆婆说是中了邪,要请道士来驱驱……”
“什么邪不邪的,”祁生没好气地打断她,“不过是沾了漆树的汁液,涂点药膏,几日便好。”
妇人这才放下心来,又拉着祁生说了好一会儿闲话。
“祁大夫,你这医术这般好,怎么跑到我们这小地方来了?”妇人好奇道,“听说你以前在大城做过大夫?”
“嗯。”祁生应了一声,继续给小丫头抹药。
“大城多好啊,怎么不待了?”
“待腻了。”
“哎呀,你这姑娘家,也不小了吧?怎么还不成亲?要不要婶子给你介绍介绍?张屠户家的儿子……”
“不必,”祁生的脸色冷了下来,“我一个人挺好。”
“姑娘家哪有不成亲的道理?你爹娘不催你?”
“不催。”祁生把药膏往妇人手里一塞,“拿好,回家涂,三日后再来。”
妇人还想说什么,已经被祁生半推半让地送出了门。
待妇人走后,祁生回了里间,往凳子上一坐。江浸月正在替云漱秋收药碗,见她进来便好奇地问:“祁大夫以前在哪里行医?”
“泉州。”祁生随口道。
“泉州?”江浸月很是意外,“那可是大地方啊。”
“嗯,是挺大的。”
“那你怎么……”江浸月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太妥当,便住了嘴。
祁生倒不避讳,拎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家里逼嫁,烦得很,我便跑了。”
“逼嫁?”
“嗯,”祁生喝了口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我家是杏林世家,传了好几代。我爹娘觉得我年纪不小了,非要给我说亲。说什么女子嫁人才是正经,行医不过是消遣。”
“消遣?”江浸月蹙眉,“你这一身医术,救了多少人,怎么能叫消遣?”
“可不是么。”祁生撇了撇嘴,“在他们眼里,我治再多人,也比不上嫁个好人家来得体面。”
她将水杯搁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忿:“女子为何非得嫁人?靠自己活着不行吗?我有手艺,能养活自己,凭什么要依附于人?”
江浸月听得连连点头,“祁大夫说得对,女子当然可以靠自己。”
云漱秋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问:“家里人……能定……嫁谁?”
祁生和江浸月都怔了怔。
“有时候能,”江浸月想了想,“家里人觉得谁合适,就替女儿定下了,也不管她愿不愿意。”
云漱秋的眉头拧了起来。
江浸月想起之前在汀州城买给她的那本《才子佳人》,里头写的便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故事。云漱秋看完那本话本之后,对“成亲”的全部认知大概就来自于此。
果然,云漱秋慢慢道:“话本里说……成亲是……两个人……想在一起。”
她顿了顿,真切地困惑着,“不想……在一起……为何要嫁?”
“因为有的人觉得,女子就该嫁人,不嫁就是离经叛道。”祁生冷哼一声,“我偏不信这个邪。”
云漱秋想了好一会儿,又问:“那……不嫁……会怎样?”
“会被说闲话,”祁生翻了个白眼,“什么嫁不出去、不正经、丢人。好像女子生来就是为了嫁人似的。”
云漱秋认真地想了一阵,缓缓道:“祁大夫……能治病……能救人……比嫁人……正经。”
祁生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江浸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得没错,但你是想说'正确'吧?”
“……对。就是……那个。”云漱秋点了点头。
祁生没有笑。她看着云漱秋,好一会儿才开口,“云姑娘,你这人说话虽然费劲,但有时候还挺中听的。”
云漱秋没太明白她的意思,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地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