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穿过一条长长的廊道,两侧的墙壁上雕刻着些奇异的图案,辩不出来历。
莫青冥边走边问:“云掌门可知,清虚派为何要收回鬼门器具?”
云漱秋想了想:“师父……遗愿。”
“纪掌门告诉过你个中缘由吗?”
“没有。”
“那我告诉你。”莫青冥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鬼门,并非一处真实的所在。”
江浸月蹙眉,“不是真实的地方?那是什么?”
“是一盏灯。”
莫青冥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们,“开启鬼门,需四件器具。令牌、玄冥镜、拘魂帛,还有一件……暂且不提。四件凑齐,便可召出一盏灯。”
他的声音听不出半分起伏,“那盏灯,唤做归业灯。”
云漱秋眉间微拢,“归……业灯?”
“以至纯之血点灯,便可向灯许愿,行命数置换之术。”莫青冥的声音在石壁间回荡,“给一人富贵,另一人便倾家荡产;给一座城繁荣,另一座城便生灵涂炭;给一人性命,另一人便折寿而亡;给一人治愈顽疾,另一人便身染重病。”
他轻笑了声:“得到多少,便要失去多少。夺他人命数,补一人命格。”
江浸月听得心惊肉跳。
这世上竟有这样的东西?
“既然十年前那二人召过灯,四件器具为何不在他们手中?”她问。
“灯一旦应了愿,四件器具便会四散坠落,不知去向。”莫青冥的手指划过渡鸦的羽翅,“谁也留不住。这也是为何这些年来,大家都在找。”
“你怎么……知道这些?”云漱秋问。
莫青冥没有回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边来。”
他们来到一间石室。
室里冷得刺骨。
江浸月刚踏进去,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抱紧了双臂。
云漱秋也觉出寒意,但她体内的内力自行流转,将寒气挡在经脉之外,面上瞧不出什么。
石室正中,摆着一座冰棺。晶莹剔透,隐约可见里面躺着一个人。
莫青冥走到冰棺旁,停下脚步,“二位过来看看吧。”
两人走上前去。
只见冰棺里躺着一位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姣好,肌肤白皙。她身着素白衣裙,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是睡着了一般。
但她没有呼吸。
她是死的,却被保存得如此完好,仿佛随时会醒来。
江浸月仔细看了看那少女的眉眼,心中一凛。那轮廓,与莫青冥有几分相似。
“这是……”
“我妹妹。”莫青冥的声音很轻,“莫青霜。”
他伸手,轻轻抚过冰棺的表面,“十年前,她十五岁。”
云漱秋看了看冰棺里的少女,又看看莫青冥,“因为……归业……灯?”
“云掌门果然聪明。”莫青冥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十年前,归业灯被人召了一次。”
他的语气淡淡的:“赫连天和无妄师太想要长命百岁。宗师的命数,要拿宗师的命数来换。他们选中了纪掌门和我。”
听到师父的名字,云漱秋整个人一震。
“但那两人没有取得至纯之血。”莫青冥继续道,“强行召灯却不燃灯,效果便会出现偏差。所以那一次,我没有死。”
他低头看着冰棺里的少女,目光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痛意,“但我妹妹却被夺了魂。”
江浸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因为两个人的贪念,一个及笄之年的少女就这样成了一具空壳。
“那……纪掌门呢?”江浸月忍不住问。
莫青冥望着云漱秋,问道:“云掌门的师父,四年前是怎么死的?”
“师父……忽然……病故。”云漱秋声音有些颤。
“病故?”莫青冥笑了,“是被人夺了命数。”
云漱秋的脸色变了。
“十年前,归业灯没有点燃,”莫青冥转过身,慢慢踱向石室角落,手指拂过墙壁上的刻纹,“所以,纪掌门没有当场死去。但那盏灯已经锁定了他的命数,只要有人取得他的血,他便活不成。”
他顿了顿,“四年前,有人……”
“取了……师父的血。”云漱秋接过他的话,手攥紧了剑柄。
刘伯彦。
她早就知道刘伯彦是害死师父的叛徒,那日在山脚下,他亲口承认的。
但她不知道是这样害死的。
原来是命数置换,原来是归业灯。
原来师父十年前就被那盏灯锁定了命数,只等着有人取他的血。
而刘伯彦做了那个人。
她攥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呼吸乱了一瞬,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胸口。
江浸月察觉到了,一把扶住她的手臂,急切地刚要张口问……
云漱秋朝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要让他看出来。
随即默默运气调息。
江浸月咬了咬唇,收回手,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莫青冥转过身看着云漱秋,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所以,云掌门,我们有共同的仇人。”
他的目光又转向江浸月,“江姑娘亦然。”
“我?”
“你的师父,秦无涯。”莫青冥轻叹,“一代宗师,十年前却从江湖上突然失踪,五年前又死于非命。”
江浸月的脸色变了。
十年前,她十四岁。
那一年她在街头流浪,被一个男人捡到。那人自称秦老伯,她便唤他秦伯伯。只知道是个很厉害的人,爱喝酒,爱大笑,会很多武功,也懂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收她为徒,教她射箭,教她练功,教她为人处世,又为她炼制了十二支血箭。
那五年,是她此生最安稳的日子。
五年前,师父死了。走得安详,像睡了一觉,只是再也没有醒来。
她亲手埋葬了师父,又独自踏上了江湖。
她一直不明白师父为何会死。
原来……
“我师父的死,也和那两人有关?”
“一代宗师,说没就没了,”莫青冥嗤笑一声,转向云漱秋,“纪掌门不也如此?”
云漱秋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莫青冥瞥了她一眼,没再往这上头说,转而看向江浸月,“江姑娘,你身边可还有旁人……不明不白地死过?”
江浸月浑身一震。
她想起了更久远的事情。
更小的时候,她家在一个沿河的小村子里。
有天夜里,来了群土匪,杀光了村里所有人。母亲、父亲、兄长,祖母……全都死了。只有她活了下来。
母亲把她藏在地窖里,为了保护她,自己撞上了土匪的刀……
那时候她还小,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以为那只是一群土匪。
但现在……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些人,当真只是土匪吗?
“在……想什么?”
江浸月回过神来,发现云漱秋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没……没什么。”她勉强笑了笑。
不能在这里多想,等离开幽冥谷再说。
莫青冥看着她们,嘴角微微弯起,“所以,云掌门,江姑娘,我们是站在一边的。”
他负手而立,语气诚恳:“我们都和那三家名门正派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