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越来越急,音浪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云漱秋全力运转内力抵抗,可她的身子刚刚初愈,内力尚未完全恢复,而对方是货真价实的宗师,内力雄厚得骇人。
她撑得极为吃力,额上渗出汗珠,体内的内息越来越紊乱。
空气中满是内力碰撞的余波,室内的器物不断震落、碎裂,木格窗棂摇摇欲坠。
轰!
云漱秋面色骤变,一股剧痛毫无预兆地从心口炸开。
心疾。
犯了。
“咳……”她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溅落地上,触目惊心。
柏泠衫的琴声没有停。
云漱秋的心口像是被灼铁一寸寸碾过,每跳一下都是钻心的痛。可她不能松,内力一旦断了,对方的音浪便会将她吞没。
她撑着身子,额上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内力在经脉中艰难运转,像是在裂开的河堤上拼命堵水。
云漱秋眼前开始发花。
不能这样下去,再撑下去,她会死在这里。
沉渊剑留在了客栈,她手边只有……
折扇。
云漱秋的目光落于桌上那把折扇,目光一厉,抓起折扇,将全部内力灌注其上。
而后用尽全力掷出。
折扇在空中旋转,裹挟着凌厉的内力,如御剑一般,直朝古琴飞去!
柏泠衫的眼神微变,琴声陡然化作一道音墙,迎上折扇。
两股内力激烈碰撞!
轰轰轰——!
整个屋子剧烈震动,墙壁上出现裂痕,木格窗棂被震得飞出去,桌几倾倒,酒菜洒落一地。
但折扇没有停。
它在音墙中艰难前进,一寸、一分,缓缓逼近。
云漱秋的嘴角溢出更多鲜血,她把所有的内力都压在在那把折扇上,孤注一掷。
终于——
折扇冲破音墙,砸在了古琴上!
“铮——!”
琴弦断了一根。
琴声,戛然而止。
雅间恢复了宁静。
只见云漱秋的身子猛地一软,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呕出鲜血。
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痛得她眼前一黑,身体往后倒去。
一双手接住了她。
是柏泠衫。
云漱秋的束发已经散开,长发披落下来,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
柏泠衫看着怀中之人,轻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你身子这么差……”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竟有心疾?”
她本也没想伤人性命,只是觉得这位剑宗颇为有趣,想试试她的深浅,顺便和同级的高手过过手。
没料到她会这般拼命,更没料到她的身子已衰弱至此。
看这模样,怕是时日无多了。
柏泠衫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送到云漱秋唇边。
云漱秋下意识别过头去,不肯服。
“没毒。”柏泠衫道,“我若想杀你,方才便动手了。”
云漱秋看着她。那双赤红的瞳孔中没有杀意,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她张口,将吞下药丸。
柏泠衫扶她坐好,掌心按在她背后,一股温热的内力涌入云漱秋体内,柔和温煦,精纯无比。
这是宗师的内力。
云漱秋感得到,紊乱的内息正在慢慢平复,心口的剧痛也在渐渐消退。
加上方才那颗药丸的药力,她的身子恢复了大半。虽仍十分虚弱,但已能动了。
“你的身子……”柏泠衫一面渡内力一面说,“比我想的还差。”
云漱秋没有接话。
“三日后,”柏泠衫道,“你想要的东西,我会亲自送到醉仙楼。”
云漱秋费力地开口:“舆……图?”
柏泠衫笑而不语。
过了片刻,她忽然问:“云掌门,我有件事想不通。”
云漱秋看着她。
“明明你要找的人就在眼前……”柏泠衫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何苦还去费力取什么舆图?直接问他要你想要的东西,不就好了?”
云漱秋一怔。
要找的人?在眼前?
她的脑中飞速转动。
她要找的是玄冥镜,玄冥镜在莫青冥手中。
今夜在画舫上,有一人说过一番奇怪的话:
“世上这类东西何其多。酒也好,利器也罢……可收走了,人心的贪念,便也跟着消了么?”
沈公子……
莫青冥!
云漱秋瞳孔骤缩。那个沈公子就是莫青冥。
她猛地起身。
江浸月!
江浸月还在画舫上,和莫青冥在一处!
“云掌门,你的伤——”
“多谢。”云漱秋只留下两个字,便冲了出去。
她顾不上尚未恢复的身子,施展轻功,朝画舫的方向飞奔而去。
柏泠衫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那道身影越来越小,终于消没在夜色之中。
她走回琴前,低头看着那根断掉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