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公子，”柏泠衫在云漱秋对面坐下，“来到这种地方，想要什么？”

她的语气意味深长。

云漱秋看着她：“要……蛇七。”

柏泠衫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话。

“什……什么？”

“蛇七。”云漱秋又说了一遍。

柏泠衫的表情变得极为微妙。

来乐坊……指名道姓要找一个粗汉？

这人的口味……有些特殊。

“云公子……”她试探着问，“说的是地蟒帮那位蛇七？”

“嗯。”

柏泠衫更懵了：“您……要他做什么？”

“拿舆图。”云漱秋道，“他手里……有一份……舆图。我要。”

柏泠衫若有所思。这人说话的节奏很奇怪，断断续续的，每几个字便要停一停。但她没有多问。

而且……原来是为了那张舆图。

她心中自然早就知道面前这人是谁，也知道她此番来临江府的目的，只是没料到她这般直截了当，连半句试探都无，开口便是“蛇七”二字。

“这样啊……”柏泠衫轻叹一声，“那东西在蛇七手里，可不好拿。”

云漱秋看着她：“你与他……相熟。可以帮忙。”

柏泠衫笑了。

“云公子倒是坦诚。”她微微侧头，“若我帮云公子拿到舆图……公子拿什么谢我？”

云漱秋沉默片刻。

“你……想要……什么？”

柏泠衫没有答话。

她起身，缓缓走向云漱秋，而后伸手……

轻轻拉开了自己的衣领。

雪白的肩头露了出来，上面赫然一道细细的血痕。正是昨晚那道剑气留下的。

她拉起云漱秋的手，按在那道血痕之上。

“我这里疼……”她嗓音娇柔，“公子可知？”

云漱秋看着那道红痕，面色如常：“不知道。”

柏泠衫深吸一口气，按住心口。

不恼，不恼。

“人家伤了，公子就只说这些么？”

云漱秋想了想：“要……金疮药吗？”

柏泠衫：“……”

她靠近云漱秋，整个人伏在她胸前。

“公子……”她的声音软得像要化开，“人家不要金疮药……人家真正想要的是……”

她的手又朝云漱秋面颊探去。

云漱秋再次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碰。

“要……银子吗？”她问，“我……有很多。”

柏泠衫彻底怔住了。

片刻之后，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甩开云漱秋的手，退后几步。

“好！”她的语气像是发现了一件稀罕物什，“云公子当真有趣，我好欢喜！”

她整了整衣衫，重新在琴前坐定。

“罢了，我可以帮你。”

云漱秋看向她。

“但有个条件。”柏泠衫摸索着斟了一杯酒，推到云漱秋面前，“要么……云公子现在饮了这杯酒。”

云漱秋没有动。

“要么……”柏泠衫的手指落在琴弦上，“听我弹一曲。能听完，我便帮你。”

云漱秋望着那杯酒，又望着那张琴。

“听曲。”

柏泠衫笑了。她的指尖碰了碰胸前那块玉佩，轻轻叹了口气。试了这么多法子，这玉佩对眼前之人当真是半分用处也无。

倒也新鲜。

她的手指落在琴弦上。

“那云公子……听好了。”

琴声响起。

起初与方才的曲子并无二致，悠扬空灵，如清泉淌过山石。

云漱秋安静地听着。

但渐渐地，她察觉到了异样。

这琴声之中……

夹杂着一股无形的气劲，在空气中流动，朝她压过来。

云漱秋眉头一皱。

这股气息，好生熟悉。

是昨晚那股！

她猛然抬头，目光直直落在柏泠衫面上。

柏泠衫的嘴角微微弯起。

“江公子帮云公子挡了好多酒啊……”她边弹边说，语气闲闲的，“两位关系，不一般吧。”

云漱秋瞳孔骤缩。

她怎么知道？

江浸月挡酒的动作极为隐蔽，旁人未必看得出。柏泠衫目盲，更不该看见。

除非——

她根本看得见！

下一瞬，琴声陡变。

不再悠扬曲调，而是暴风骤雨般的音浪！

每一个音符都化作无形的劲刃，朝云漱秋席卷而来！

内力狂涌，空气剧烈震荡！

云漱秋立刻运起内力抵抗吗，两股力量在空中猛然碰撞。

轰！

几上酒杯震飞，墙上字画震落。

窗棂发出一阵痛苦的咯吱声，裂纹蔓延开来。

云漱秋的脸色变了。

这股内力……

太强了。

雄厚，狂暴，如怒潮般，不可遏制。

和昨夜那道气息，一模一样。

是她！

送请帖的人，就是她！

“云掌门。”柏泠衫的声音在琴声中响起，“久仰了。”

她抬起头来，不知何时，眼睛上的薄纱已然滑落，露出一双赤红色的瞳孔。

如烈焰灼灼，如碧血凝珠。

妖异，妩媚，摄人心魄。

云漱秋的心沉了下去。

传说中神秘的第五宗师。

竟然是她。

乐宗，柏泠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