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洛咬了口桌上的餐点,耸耸肩无所谓道:“不知道,没死就行。”
商万重刚想说什么,手腕的网端疯狂震动,他垂眸一看嘴角微抽,扬手在周围设了个隔绝法阵:“爹,妈。”
商洛在一旁举起右手并拢双指,从额角向前一挥:“呦,今天下班还挺早。”
商留岸和木海棠挤在一起,悬浮屏上都盛不下两人的大脸。风华正茂的联盟首席执行官兼皇后殿下还穿着深蓝制服,肩上、胸前的勋章晃得人眼睛疼:“开始没?”
商洛嚼着果脯:“没。”
商留岸一直在急,也不知道急些什么:“我现在就给拍卖行打电话。”
木海棠一巴掌拍在商留岸头上:“你傻逼么。”
英明神武的皇帝抱着脑袋蹲在一边不敢吱声,连哼哼都不敢。木海棠懒得理他,漂亮的眼睛一眯:“那是郁谦?”
商万重和商洛顺着木海棠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位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俊朗男人站在冷餐桌前狗狗祟祟,手里的盘子已经垒了三层高。
他旁边站着一位少女,穿着水蓝色裙装,两条长腿踩着一双极其不搭的白色运动鞋,头上带着一个硕大的蝴蝶结,垂下来的流苏上坠着珍珠。
正是赫尔军左都尉郁谦和他独女郁还息。
商洛目光看向郁还息,眼神中透着一股见到知音的激动。
原因无他,商洛今天穿的也是运动鞋。
虽然第一拍卖行的规矩是必须身着正装,但说实话,这条并不适用于不怎么遵守规矩的人。所以商洛和商万重每次来都是身上穿正装,但是脚上除了拖鞋什么都穿。
拍卖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后有不少同道中人纷纷效仿。
商万重瞅见郁还息就烦:“怎么哪都有她,我真服了。”
商洛扬手给他一巴掌,“闭嘴。”
商万重眼睛去看他老妈,木海棠早已挂了视频,聊天框给中徒留一句“带不回来就以死谢罪”,深感无语。
老爹戏精、老妈专制、姐姐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两个弟弟纯纯上辈子在精神病院认识并对月起誓发下宏愿来生还做一对兄弟的精神病。
商万重闭眼不愿再看。
他们家真是和和美美的一家啊。
此时,拍卖已经到了最后一件,也是今天所有人蜂拥而至的原因。
是一副上将生前为数不多请人以他为模特所作的画像。
在这个普遍认为照片不如画笔有温度的时代,人们过惯了钢铁森林中闪着寒光的冰冷,转而向内追求起情感的柔软,是以文学、艺术与理科三足鼎立,谁也不让谁。
不过近几年随着闻千春的离世,不少人接着文字抒发对他的思念之情。语言太过苍白,画笔困于囹圄,只有文字能让人无所顾忌的想象,想象上将清隽挺拔的身姿。
商洛待得无聊,随口问:“你知道上一次文科生辉煌是什么时候吗?”
商万重面无表情:“几万年前的大宋,感谢赵氏家族。”
商洛没话说了,两个人像条咸鱼融化在原地。
“下面是今天的最后一件拍品,无数人为画像上的人倾倒,无数人为他流泪,我行非常荣幸能接到这样一副画作,为此深表感激。”
“这幅画的名字就叫……”
“——永恒的修普诺斯。”
一幅三米长两米宽的巨型画作身披红色罩帘被缓缓推上台,所有人不约而同屏息以待,探头张望着。
商万重也不例外。
主持人没有拖延,在画像落地的一瞬间掀开罩帘!
商万重张大眼睛。
不知是谁发出赞叹:“哇……”
随后,是整个展厅的异口同声。
画像上的人闭眼沉睡,身上的茉莉花被画成他的翅膀。闻千春揽着苦竹,如玉的脸上泛着温润的光泽,高挺的鼻梁,长而窄的眼皮,狭长的双眼和优越的眉骨与略薄的唇,刀凿斧刻的完美脸部线条锦上添花。他似乎睡得很沉,额头湿意明显,修长的脖颈没入白皙的身躯,背后的蝴蝶骨缠着茉莉,犹如下一秒就会张开翅膀腾空而起。
闻千春趴在黑色床单上,薄被盖在腰间,若隐若现的人鱼线隐入被中,露出一截脚腕。
商万重不自觉咽了下口水,眼神贪婪地在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上左看右看。
“我劝你收敛点,”商洛五指沾了点水洒在商万重脸上,意有所指,“你的眼神快把这幅画吃了。”
商万重不服,一指郁还息:“你怎么不说她?!”
商洛抬眼望去,郁还息正用手背擦着嘴角,眼神比她弟还疯狂。
美是人类精神的最高追求。
“起拍价是……”主持人说了个数字,下一秒,眼前出现无数牌子。
“还有人加价吗 ?”
“六号加价两千万!”
“七号再加一个亿!”
……
渐渐的,整个会场只有商万重和郁还息在举牌子,郁谦看着看着突然老脸一红,拽了下郁还息的裙角:“闺女,爹没带那么多钱。”
郁还息双眼冒火:“我有!”
“欸好嘞。”郁谦瞬间不担心了,又去冷餐桌上垒城堡。
数字已经来到了天价中的天价,郁还息脸上冒出汗水,这个价钱差不都是她和她爹能拿出来的全部。为了一副画配上全部家当真的值么?
可是……
郁还息咬唇,恨恨地瞪了一眼商万重,随即放下牌子。
商万重眉开眼笑,主持人更是喜上加喜,生怕商万重反悔,直接一锤定音。
旗开得胜的二皇子扬扬下巴,示意身后保镖把画放上星轨车。商洛颔首,两个人即将走出拍卖厅。
“等等!”
主持人从大厅追出,递给商万重一个信封,上面的封口处是一盏灯和两三只飞蛾:“这是卖家的信。”
商万重一听忙诚心接过,在心里万分感激这位慷慨解囊的大好人。站在原地,商万重快速读完了这封信,目光落在最后的落款上。
飞火社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