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春草说:“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闻千春抬头看他,有些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用了生死禁咒,”池春草表情平淡地扔下一颗惊雷,他瞥了眼闻千春,忽然嗤笑一声,“别装了,你难道真的没有想到?”
闻千春虽然早有准备,但听见第一句话的时候太过震惊,失手打翻了茶杯。溢出的水缓慢浸湿衣袖,留下深色的印记,“……代价呢?”
说到这个池春草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沉默了良久。闻千春没有硬逼着他回答,在网端上敲了一下商万重,询问能不能进皇家藏书阁。
商万重没回,估计在和伏流等人扯皮。
池春草跳过这个话题,拿出了几本书:“你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吧,拿走。”
闻千春没接那几本书,而是问起另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要什么?”
池春草身体一僵。
闻千春拿过书草草翻看了一遍,他需要有关灵魂转移的那部分被人细致工整地画了重点,写清了注意事项。但很奇怪,池春草笃定地把书拿出来,书上的字迹又不是他的。
有人知道他在找什么,甚至可以说,他复活的事也跟背后的人脱不了关系。
闻千春:“你见过他么?”
池春草脸上的表情奇异而扭曲,饱含了怨恨、欣喜还有一堆闻千春看懂了但是不想去理解的东西。他只说:“你心里已经有想法了,不是么?”
“滚吧,别再来烦我。”
人真是有奇怪的物种,越是亲近的人,越说不出服软的话。只有将心底的愿望包上一层伤人的外壳才能说得出口,这大概就是别样的内敛吧。
等一位能读懂言下之意的人。
池春草很幸运的是,闻千春读懂了。
“还有一天时间,”闻千春扫了眼网端,连续两天不睡觉没有让他犯一丁点困,还有些跃跃欲试。闻千春必须得承认,直到这一刻这件事才让他感兴趣,体内沉寂多年的热血跃跃欲试,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了点强势的命令,“收拾东西,和我走。”
池春草瞪大眼睛:“我不走!闻千春,你不能这么……这么颐指气使地指挥我!”
闻千春站起身,理了下发皱的衣摆,心里在想回去要不要换件行动方便点的衣服,埃吉斯学院这校服板正得让人不得劲,“这不是商量。”
“是通知。”
多来年身居高位养成了闻千春说一不二的性格,以前和商万重那帮人在一起还好,可以没心没肺点;现如今有人不仅查到了在帝国历史和天策上将个人传中翻遍角落都找不出来的池春草,还十分清楚自己的下一步,这种被人当狗溜的感觉让他感到憋屈,和房绪还不一样。
闻千春漫不经心地想,黑衣人这次是真的惹到他了。
使用生死禁咒的什么,闻千春不知道。看池春草躲在地下和地心人和和美美一家亲的样子,他有了猜测。
闻千春临走前警告池春草别逃跑,当着他的面施展追踪魔咒,完成后懒得看池春草一眼,转身回了小木屋。
木屋中只剩下商万重、廿载雾和一个缩在角落里玩游戏的覃微云,游戏的击杀音效在室内响个不停,商万重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想什么,廿载雾站在窗前摆弄着他的贝斯。
闻千春推门而入:“地心人就是池春草。”
还没等在场三人反应过来,闻千春继续加码:“他使用了生死禁咒,但不是施法者,所以代价是终日不能见阳光。”
顿了顿,闻千春继续说,“让我复活的人与给池春草施咒的是一个人,就是刚才在锁春楼遇见的那个黑衣人。”
“王炸!恭喜您!赢得了进入地下城的机会!”
覃微云的游戏声响起,闻千春眼神分过去一点,走到商万重身边坐下,“我对禁咒的了解仅限于闻多断,我记得藏书阁里囊括了自魔法现世一直到现在的所有书,我得进去。”
商万重脑子飞快转动,连连应声:“好的、好的。”
廿载雾推了下眼镜,从窗边走过来,语气中满是不解:“为什么非得是现在?”
闻千春死的时候离现在有几百年的距离,在这段时间中,随便找一天让闻千春复活不行么?为什么非是是现在?
还是说……必须要是闻里才可以?
闻里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闻千春显然也想到这层了,他早已经把闻里的网端翻烂了,除去闻里没有灵魂外只有一点可疑。
他调出银行流水记录:“每个月会有一笔固定数额的钱打进闻里的账号。”
商万重把账号记下发给人查,那边回复得等一会儿,他收了网端,若有所思。
廿载雾对闻里的好奇直线上升。试问一个人没有灵魂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他怎么进入埃吉斯学院的?还有,他……
“我有个想法,”闻千春把网端的悬浮屏放大,打开了方如灯发过来的一份文件,那份文件上有一个大大的红色的X,“我找她要了电子版,很有意思,电子版的数据比一般文件要大。”
这证明这份文件的数据流中还有隐藏文件,闻千春琢磨几天解开后进入了一个虚拟网址,点击后跳转到联盟旗下的研究所官方页面。与平常从其他渠道进入研究所官网页面不一样的是,链接点进去的页面上有一个‘进度跟踪’板块。
闻千春进入板块后发现登录需要邀请码和身份认证。
“这个有点奇怪,我没有邀请码和身份认证不敢随便进去,”闻千春把页面展示给两人看,只见黑色的页面上七个血红大字跃然其上,输入框上方还有一个很熟悉的标志。
一盏明灯上两三只飞蛾。
闻千春察觉商万重一直盯着那个标志,问:“认识?”
闻言商万重面露厌恶,像是看见了什么避之不及的东西,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打过。”
打过。
商万重一直是一个能分清是非善恶的人,哪怕杨幼穗和郁还息跑到他面前围殴他也不会真的还手,最多象征性打打,但这个‘打过’的意思就不一样了。
他们做了什么才会让商万重忍都不忍继而动手?
望着闻千春和廿载雾求解的目光,商万重想了想,“这事还得从上次郁还息抢我东西说起……”
众所周知,第一拍卖行曾拍卖过上将的一副画,赫尔军左都尉郁谦之女郁还息与新皇二皇子商万重互不相让,成交价一度突破天际。
第一拍卖行高级宴会厅挑高的穹顶大厅悬挂着十米长的水晶灯,上面镶嵌了各种元素的魔法石,通过稀少的光魔法石发出的淡淡微光折射到水晶上,打造出一幅绝世无华的美景。
水晶灯下香衣鬓影、人来人往,众人觥筹交错仪态万方。穿着正装的男男女女从高脚圆桌中穿梭而过,卷起的风中都是香水味,走动间流光溢彩的珠宝散发与众不同的火彩,花团锦簇地为宴会添砖加瓦。
商万重穿着一身宝蓝色西装站在角落,不习惯地捂住鼻子试图抵挡随处可见的香水味。商洛穿着一袭白色露背长裙和他站在一起,不时举起香槟酒杯朝着各处致意。
皇太女语调阴森:“你要再不把你那只手从鼻子上放下,我就让它俩永远挨在一起。”
商万重知道他姐不是说说而已,蔫了吧唧地把手放下。
六盏聚光灯分别从舞台各方打到台上,第一拍卖行平平无奇的镁光灯莫名给铺着红色天鹅绒地毯的舞台无端增添了几分神秘之色,台上的人语调澎湃张扬,几句话间将现场气氛推向高潮。
这一年恰好是闻千春死后第三十年,无数人自发哀悼,皇室本要授予他‘终身荣誉奖’,被却房绪以‘叛国’之名打断,无限期推迟。
商万重一想到这就恨得牙痒痒,上次在议事阁要不是商可知和商临雪拦着,他非得把房绪那傻逼打得满地找牙不可!还污蔑上上将了,谁给房绪的脸?
“他俩人呢?”商万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