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山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外婆的亡魂。他走到床边,两指并拢轻轻落在马英姿的眉心,闭上眼睛轻柔地念了一长串的英文。
——Merciful and Almighty Heavenly Father, we thank You for calling Your faithful handmaiden back to Your side according to Your abundant mercy.(慈悲万能的天父啊,我们感谢你,按着你丰盛的慈爱,将您忠心的使女召回您的身边。)
——Please receive her into Your glorious kingdom with infinite compassion, and wipe away all her tears, so that there will be no more death, mourning, crying or pain.(求您以无限的慈悲接纳她进入你光明的国度,擦去她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悲伤、哭泣和疼痛。)
——May her soul be with the saints of all ages, free from toil and sorrow in the kingdom of light.(愿她的灵魂与历代众圣徒同在,在光明的国度里不再有劳苦和愁烦。)
——In the name of our Lord Jesus Christ we pray, Amen.(以上祷告,奉主耶稣基督的名,阿门。)
江淮明明听不懂,但他此刻静静地看着路山,不由自主地模仿他在胸前画十字的动作,虔诚地说了一句洋话,“阿门。”
两人从病房走出来,马家的人还站在过道上争论不休。马英姿的委托律师也到了,正逐字逐句地给他们三人宣读遗嘱。
“存款和房车分成三份,我没有异议。但公司股份凭什么只给我10%!这些年我为了同洲,牺牲了多少!我在外面拉业务喝到胃出血送医院抢救几回妈不知道吗!她凭什么这么分啊!”马国海扯开脖子上的领带,瞪红了双眼冲着律师大喊。
“二哥你别急。赵律师,我也觉得这个遗嘱的股份安排有问题。这几年公司几个年度项目都是我去谈下来的。我也不是多要,但好歹也得和大哥的15%持平吧。”马国文推了推眼镜,站在马国海背后,暗暗地补充道。
“15%很多吗?我进同洲比你们都早,在同洲的位置也比你们俩高。妈这么分也是为了保证马家能有一个人在董事会能拿话语权。要都均分的话,那以后开会到底听谁的?”马国山也拧紧了眉头,并没有对这个遗嘱表现出满意。
“赵律师,如果按照这份遗嘱执行,我们三个的股份加起来也才35%。还有15%股份的同心基金会怎么处理呢?我妈指定谁接任她做理事长呢?”马国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上的纸张捏出了印子。
被他这么一提醒,老二和老三也反应过来,围着赵律师高声逼问。
“对啊,基金会怎么分的?”
“这份遗嘱不全面,还有法律效力吗?”
“我妈是在清醒的时候立的遗嘱吗?在场除了你还有公证人吗?”
“同洲集团这么大的公司,怎么能光凭你手上的几张纸就决定股权划分,你这份遗嘱经得起推敲吗?”
江淮看着这群人为了遗产争得不顾体面,嗤笑了一声,拍拍路山的肩膀,说:“走吧,咱回家。”
路山点点头,从人群中穿过去。他本来就长得高,经过马家三兄弟时竟然比他们高出整整一个头,淡漠的眼神从他们身上扫过,唇瓣微动,低骂了一个英文单词。
江淮竟然听懂了,路山骂的是——
“shit.”
连江淮都听懂了,马家三兄弟自然也听到了,马国海脾气暴躁,直接冲上来想教训这个无礼小辈。
马国山冲着江淮的面子,伸手挡了挡,把马国海拽了回来。
“老二,现在是冲动的时候吗?妈尸骨未寒,你想在她面前逞威风吗?”
“是啊二哥,还是先谈正事要紧。”马国文也出声道。“赵律师,咱们还是说回基金会的事吧。”
赵律师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份文件,快步走到路山面前,递给他。“路先生,且慢!马女士还有一份遗嘱,是单独给您的。”
在场众人都吸了一口气,马国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厉声问道:“赵律师,你是不是弄错了。路山只是别人托我妈照顾的一个晚辈,马家的遗产和他有什么关系。”
“路先生,前不久马女士让您签了一份财产转让书,对吧。”赵律师直视路山的眼睛,不卑不亢地问。
江淮大概明白了什么,眼睛一亮,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
“除了马女士的私产,其中还包括了同心基金的所有权。马女士立下遗嘱,如果她在一年内离世,这份遗嘱即时生效。”
“凭……凭什么!”徐佩珊气得嘴唇发白,颤抖的手指指着路山,“他一个外人,凭什么继承我们家的遗产!他根本没有资格!”
路山站着不动,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倒是江淮站了出来,拍掉徐佩珊的手,冷笑地说道:“他当然有资格。需要我把亲子鉴定报告打印一份贴你的脑门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