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0 追悼会
马家人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桩怪事。倒是马国山率先反应过来,瞳孔收束,死死地盯着路山,半天挤出一句。“你……你是Catherine的儿子?”
马国海和马国文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马英姿特意买下一座庄园为了纪念女儿的事情,他们心知肚明。
马英姿和第一任丈夫半个世纪没有联系,凭空缅怀并不会影响他们的利益。可此时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外孙,还获得同心基金的主理权,那就是十成十的威胁了。
马国海翻了个白眼,“开什么玩笑,随随便便冒出来个阿猫阿狗,就想来分我们家的遗产。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是我妈的外孙,你能分15%,那皓阳凭什么没有!他才是老太太看着长大的亲孙子!”
马皓阳原本坐在长椅上打着游戏,听到他爸提他的名字,抬头敷衍地附和了一句“就是就是”,又低下头飞快地操控键盘。
其他几个小辈原本都站在母亲身后,听完之后五六个人围上来,把长廊堵得水泄不通。
马国山脸色沉得像结了层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事,确实不妥。”
马国文没接话,只是深深叹了口气,目光往病房虚掩的门里扫了一眼,半晌,也跟着重重摇了摇头。
江淮想推开众人破口大骂,刚迈出去半步,被路山扯了扯衣角给拽回来了。路山走到赵律师面前,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那份遗嘱,认真审阅后确定了遗嘱的真实性。
他曾经拒绝过马英姿很多次,但如果这是一位老人临终前最后的愿望,他只能接受。
马英姿,放不下同洲。
“既然外婆给了,那就是我的。”他目光沉沉地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遗嘱代表亡者的真实意愿,你们不尊重亡者,不尊重法律,更不尊重自己的母亲。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江淮心想:最高端的骂人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表达方式。
“你这个兔崽子……”马国海气得暴跳如雷,又挥着拳头想冲过来,被徐佩珊紧紧拉住。
“江总早就知道这件事了?”马国山语气不悦,埋怨地瞥了江淮一眼。“找回孙儿是好事,母亲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呢?现在死无对证,这份遗嘱到底是真是假,谁也说不清楚。小路是个模特儿,也不会商业管理,我建议同心基金还是委托第三方职业经理人继续代管。等我们处理好家事,再来明确基金会的归属。”
“对,大哥说得对。少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们添乱。”马国海帮腔道。
马国文也点了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还是得一步步来。”
“愚蠢。”路山不屑和他们争辩。
但江淮却忍不了,他本来就是个炮仗,现在引线都烧到嗓子眼了,自然一顿噼里啪啦输出。
“老太太为什么瞒着,你们心里没数。非得逼我把这块遮羞布撕了扔你们脸上?”江淮嗤笑了一声,目光扫视众人。
“她要是明说把同心留给路山,你们不得把她病房的天花板都给掀了?人还没死你们就为了争遗产吵得天天上新闻。我就奇了怪了,她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你们妈啊,还是一块生日蛋糕啊。”
江淮往前走一步,站到马国山面前,丝毫不顾忌两人还有合作,指着马国山骂道。
“怎么?你分到最大一块还不满意,还想把侄子的也给吞了?你岁数大了,就不怕噎死?”
江淮手指右移,指向马国海。
“还有你,拿你那个天天上娱乐丑闻的孙子和路山比,比得了吗你?他坐在这打了四把游戏输了四把,连个游戏都玩不明白,老太太能指望他什么!”
江淮的目光又落在了一旁的马国文身上。
“你也别躲。看着一家子斯斯文文的,见缝插针地拱火,黄蜂尾上针,最毒了你这种人!”
“跟你们说话真是浪费时间,遗嘱都已经宣读完了,不服的尽管上法院去告。我看看你们同洲的律师有能耐,还是我亚星的律师更顶用。”
江淮的气势震得众人连大气也不敢出,走廊里鸦雀无声,没人敢接半句。直到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紧绷的脊背才终于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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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英姿的追悼会办在萧山,同洲的很多员工都自发地在山脚下等候。淅沥沥的小雨中,十里长街全是白色的雏菊花束,人们都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无声地追随着灵车远去。
有个在同洲干了四十多年的老厨子,端了一碗她生前最爱吃的八宝扣肉放到马路牙子边,洒了三杯黄酒,送老东家一路走好。
路山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不远处,听着散去的人们夸赞马英姿传奇的一生,又听着他们担忧失去了定海神针的同洲集团该何去何从。
他攥紧了伞柄,对着苍翠青山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