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马英姿的态度,但现在离马家这群人远远的准没错。
江淮挂断电话,快步走到路山身边,将他手上的文件夺过去,“你先和陈一昂回去,这里我来处理。”
路山不解,深蓝色眼眸浮起薄雾。“我也可以处理,我不是你的麻烦。要走,我们一起走。”
“行,走吧,回去再说。”江淮心里惴惴不安,几乎是一种猛兽的直觉让他把路山往门口推。
但已经来不及了,徐佩珊那边挂了电话,疯了似的冲过来堵在门口。
“谁都不能走!老太太已经在来的路上,他走了我可交不了差。”徐佩珊已经顾不得名门贵妇的体面,双手撑在门框上,恶狠狠地盯着江淮。
江淮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又拿一个女人没办法,抬脚往门框上狠踢了一下,骂了句粗口。
路山伸手把他揽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和缓地说:“别急,江淮别生气,我可以解决。”
徐佩珊兜里的手机一直在响,但她腾不出手接听,急促的铃声让现场的氛围更加焦灼。
路山折回书房,拿起刚才翻阅的文件,指着其中一沓资料。
“徐小姐,这份浮士德拍卖行提供的证明资料。里面一共有三处错误。”
“我之前说过,拍卖册上出现过它的介绍图册。这尊大天使神像铸造于1682年,出自佛罗伦萨铸造师安东尼奥·费拉里之手。这里的年份写成了1684年。”
“另外,这位大师有个习惯,会在每一件雕塑作品的衣领边角藏下他女儿的名字缩写A·m。这件作品上确实也有印刻,但把两个字母都写成了大写。”
“最后,17世纪佛罗伦萨的铜铸神像,普遍采用失蜡法铸造。但资料里却写着工艺是范铸法。”
“由此推断,文件是伪造的,雕像也是不折不扣的……赝品。”
路山的语调轻柔平稳,但话音一落,却犹如有千钧之势的重锤猛地砸在众人心上。
江淮诧异地看向路山,对他的判断没有丝毫怀疑,毕竟有红楼那幅艺术画的先例。
“赝……赝品?”徐佩珊眼神发直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要启动赔偿程序,需要先走鉴定流程。您可以等待鉴定结果出来之后再和我方沟通金额。”
路山缓步走到江淮身边,手指勾了勾他的小指。
“但现在我的伴侣表达了想离开的意愿,麻烦您让一让。不然他会生气的。”他说得太过郑重,让所有人情不自禁地认同,让江淮生气是一件比地球爆炸还要严重的事情。“除了我以外,这个世界上没人有这个资格。”
即使已经习惯了路山糟糕的中文表达,但被这种颠三倒四的情话弄得心跳过速,连江淮自己都觉得很降智。
拍硬装的妆造还没卸,这家伙照个镜子就真把自己当国王了?
“怎么可能是……”徐佩珊倒吸了一口气,寸步不让。
“是赝品。”但她的话音还未落,门口的人又自动分散到两侧,一位穿着中式改良旗袍的老太太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书房。“他说得没错,这东西确实是个假货。”
亚星工作人员提到嗓子眼上的心落了下来,好事者又开始交头接耳议论老太太的身份,但聊得还没有江淮姨娘们牌桌上的详尽。
江淮自小就在青帮学会察言观色,对徐佩珊可以不客气,但这位马老太太绝对是个狠辣的人物。他挡在路山面前,做低姿态,主动伸手向马英姿示好。
“马董事长,久闻大名。晚辈是亚星娱乐的负责人,江淮。”
“嗯,江总好。”马英姿尚算客气,点了点头。
徐佩珊迎了上来,低着头窝窝囊囊地喊了声“婆婆”,马英姿只是挑挑眉,就吓得她眼眶一红,赶紧解释。“这房子装好了就一直空着,正好朋友托我帮个忙……”
“是帮忙,还是背着我四处找钱填你儿子的赌债窟窿?”马英姿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算了,家丑不可外扬。回去我再跟你算账!”
“无论如何是剧组拍摄才弄坏了马董的展品。亚星愿意承担一切损失,我即刻安排同事来对接这件事。”
江淮来回打量,知道马英姿的分量,更是不敢怠慢,只求速战速决赶紧带路山走。牙叔片面的信息让他现在心里犯嘀咕,那马英姿是敌是友现在还真不好说。
“江总年纪轻轻,处事却四平八稳,不愧是江修河的儿子。”马英姿罕见地奉承了两句,目光却越过江淮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最后定在了路山身上。“我记得你爸年轻的时候就最讨厌外国人,你现在这么维护他,就不怕江修河找你麻烦?”
江淮愣了一下,心里暗忖:莫非江修河和马英姿是姐弟恋,是一笔情债?但老江不至于这么糊涂啊?这差了三十岁,可是差辈分了!
江淮自然不敢露怯,目光沉静地回答,“他是我公司的人,我自然要护着他。”
路山见矛盾又落在他身上,上前一步站到马英姿面前。“这东西既然是赝品,那我赔就是了,不要欺负江淮。”
江淮心里着急,把他往后一拽,“你出什么头,赔什么赔?你花的哪一分钱不是我的?现在逞什么能啊!”
路山眼底划过一丝异色,“只是暂时的,我会还给你的。”
江淮心里担心着另一件事,嘴上说得快了,又丢一句狠话。“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别再给我添堵了!”
人群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哄笑,饶是路山这种不在乎外界看法的人,都察觉到众人打量他的眼神变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