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Summary:埃伽拉皇帝针对埃及王国的阴谋。克娄巴特拉之死。
是的没错,女主完全被皇帝当道具使用了,而且,使用方式非常之奇怪……
这地方太热了。空气像是着了火。
王宫内却十分阴湿。水珠粘在砖墙上。
“别看了。我就在这里呀。”那女人柔柔地卧在软榻上,像一条绵软无力的黑鳞水蛇;她从纱雾般的帘子后探出脑袋,咝咝地吐着气,“你好,马其顿的女孩。”
我吓得呆住了。
这个女人很美,美得惊人,却让人想到了蛰伏在阴暗潮湿处的某种危险的动物。
女王从纱帐环绕的软帐中匍匐着下到地上,说是“下”,其实准确来说,那个动作是从一张针脚绵密的华贵织锦毯上,溜到另一张花纹不那么满溢到令人窒息的紫色坐毯上。她邀请我坐下,我闻到用紫色贝壳汁染的毯子弥漫出的一股冲天的海腥味。
“我不是马其顿人。”我干巴巴地说。
“不是?”她凑了过来,滴了孔雀石绿药水的眼瞳格外黑亮,大如卵石。“我不明白,你有一张马其顿王族的脸。很美。”
“我父亲是马其顿王族,他是亚历山大大帝的部将,”
“他和亚历山大一块儿长大,他的名字叫托勒密,他建立了这个王朝。所以我们埃及托勒密王朝是希腊人的正统王室。我们是亲族,孩子。”
所以呢?我完全不认识您上面提到的任何一个人啊!我也不认识您这位亲戚啊啊啊!离我远一点!!
我的内心疯狂呼喊。
她湿润的吐息声缠绕在我的耳廓。
“你很像她。她们。”
“谁啊?”我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
“埃伽拉皇帝的情妇们。以前的那些,”她笑了一下,“你见过她们吗?不是在他床上的那些。他从不和她们上床,他只是把她们……”
“把她们怎么了?”我疑惑。她说了一半忽然止住话头。
“没什么。”她笑了一下。
“床上?不好意思啊,我们陛下作风挺检点的。他床上只有我!”我颇为自豪地挺了挺胸。很快又心虚,这有什么自豪的啊……
“是吗。那很好呢。”她笑了一下。她最后一次对我笑时,埃伽拉皇帝进来了。
这是最后一轮谈判。
我坐在旁边听,两国元首开始对谈。
“……以我埃及王国的富有,联合罗马军队的铁蹄。整个世界将被我们踩在脚下,我尊贵的陛下。”
“朕不会娶一个埃及女人为后。”罗马皇帝简练地说:“如果朕能通过武力夺取一个地方,那么朕便不会和该地的统治者联姻。至少朕本人不会。你们太弱小了,配不上朕的罗马。当然,朕的部将们,不知女王有没有兴趣?”
克娄巴特拉的脸色表明她没有兴趣。
“对了,女王,朕听说你为我的父亲,‘神君’尤利乌斯·凯撒生养了一个孩子。女孩还是男孩?”
“男孩。取名‘凯撒利昂’。”
“能把他带来给朕看看吗?朕从没见过父亲的孩子呢。”
克娄巴特拉有些犹豫。埃伽拉再三保证,他绝不会对孩子有任何不利行为。
女王带来了王子;平平无奇一个小男孩,唯一给人以印象的是他那双小鹿般警觉又害羞的黑眼睛。凯撒利昂怯怯地吻了吻埃伽拉皇帝的右手手背。埃伽拉冲他微笑,小男孩眼睛亮了,看了看皇帝,又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绞着手。
“原谅朕的无礼。他长得不像朕的父亲。倒有点像……父亲身边的一个侍卫长。”
女王皱了皱眉,“年岁已久。陛下记忆中的‘神君’凯撒的长相或许有些模糊。”
“而且,哪位侍卫长?我不知道皇帝陛下您在说什么。”
“模糊?不,”埃伽拉轻笑一声,“朕怎么会忘记自己父亲的样子呢?”他轻声说:
“朕甚至能从那个男人飘散的骨灰里,清楚地摹出他的脸。”
和皇帝对坐的女王微微往后靠了靠。她玉白色的胳膊撑在木质小方桌上,手指摩挲着身上穿的刺绣织物。她看了我一眼,“这位是您的新情妇吗?”
埃伽拉“嗯”了一声,“她是朕的奴隶。马其顿人。从希腊那边来的。”
“您可真宠爱她。埃伽拉皇帝。她没有资格坐在我们旁边。”
“你们埃及人总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执迷。”皇帝说:“她虽是奴隶,但手脚长在她自己身上,她想去哪就去哪,想坐在谁旁边就坐在谁旁边,朕可管不了她。”
“您真仁慈。陛下。”
我瞪了他一眼:想去哪就去哪?我可没觉得。
“你眼睛不舒服吗?铂尔修斯娅?”
“……没事。”
“好啊。”女王“啪”地一下收拢了象牙扇子,“看在她还挺漂亮的份上。我的宫中很久没有如此美丽的女人了。感觉我的会客厅都因她的美貌,而亮堂了不少。”骨扇半挡着她的脸,眯着眼睛瞧我。“您总是看她,您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她那边。她的美太引人注目了。陛下,您有多喜欢她呢?”
“这是个朕无法回答的问题,”皇帝端着酒杯,耸了一下肩,“总之,非常喜欢。”
女王打量我的眼神更露骨了。
我总觉得她或者我落入了皇帝设下的某个圈套中。但我不确定,也许是我多心了。
后来埃伽拉出去了,他把我和这女人单独留在会客厅里。我起身,想跟着他。“不用。”他说,“你陪女王多聊会儿吧。你得习惯她,你们以后还有更多交谈的机会。好好把握。”
我不知道他到底要我“把握”什么。
埃伽拉皇帝每天和埃及女王泛舟尼罗河。当然,每回必叫上我。某天中午,我们三人乘坐的小舟飘着飘着,停滞在一处茂盛发白的苇草荡中;奴隶们帮我们撑开遮阳的大伞,埃及的太阳很烈,和希腊罗马的干燥阳光不一样,这里高温的光线浸润着饱满的水汽。我浑身酸软,关节胀胀的,平平地躺在象牙质地的躺椅上,一条轻薄的绸布盖着我的小腹,绸布滑滑的,凉凉的。我很困,撑着下巴去看埃伽拉,发现他拿手背压着眼睛,早睡着了。
女王换了一身希腊式的短衣,没披斗篷,一条艳紫色的头巾绑着她高高盘起的头发。她手里摇着一把大蒲扇,眯着眼睛扇风。我发现不对,“奴隶们呢?”
“我打发走了。”
“您想做什么?”我直起身子。腰酸。感到这儿又热又湿。一条水蛇从我们乘坐的小舟底下飞快地游走。一团一团的蚊虫在潮闷的空气中□□;鸟躲在茂盛的湿地丛林里唱着发情的歌。女王的手指慢慢地勾向我,抚摸着我。我瞪大了眼睛,拼命往后退,扒住她的手,用力往下扯。
“你听说过埃伽拉·巴路斯曾将一个妓女封圣的故事吗?”她的手指纠缠着我的皮肤,我一阵悚然。“你和她很像。在某些方面。你为什么要害怕我?你应该更害怕他才对。你根本不了解你的皇帝,对吗?”
“你听说过‘神君’尤利乌斯·凯撒这个人吗?他是埃伽拉之前的一任罗马皇帝。他塑造了现在的埃伽拉皇帝。”
我好像知道这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后,我听臣民们偶尔议论他。
“凯撒是罗马帝国的奠基者,最伟大的罗马皇帝。也是埃伽拉的父亲、养父、情人、包养他的主人。”她幽幽道:
“凯撒喜欢一切美艳绝伦的东西,凯撒或许很懂艺术和欣赏,或许什么都不懂。只是通过享用这些最世人口中最美丽的东西来确证自己的地位和存在。他死去多年,事实如何已无从得知。他享受欢好,热衷追逐,酷爱收集。”
“现在的埃伽拉·巴路斯皇帝曾是他最得意的珍藏。独一无二。人们都说,那时的埃伽拉·巴路斯是全罗马帝国最美丽的男孩。绝色,惊艳,无与伦比。罗马的男人和女人都心醉于男孩埃伽拉的美貌。”
“埃伽拉继承凯撒的皇位后,有一天,一个波斯女人来到罗马,她非常美,仪态优雅,很快便跻身罗马上流社会的交际名媛行列。埃伽拉听说了她,召她进宫。名媛在罗马皇宫使众多军官和奴隶倾心。埃伽拉皇帝命令想和这个女人一度春宵的人将名字报给他。皇帝收到一份很长的名单,他按照名单邀请宾客,举办了一次极盛大的酒会。当然,他不忘叫上这场宴会的主角,那位波斯来的美人……”
女王攀上我的身体,掀开我的裙子,一双滑腻有力的手,我试图合上,但她的指尖准确地爱抚。喘息流泻。我呜咽着挥动胳膊,想挣开她,我看向躺在旁边小憩的埃伽拉。
“你猜,你的皇帝陛下对那位名媛做了什么?哦,酒会前她的确还算个名媛。埃伽拉皇帝在军官和奴隶们喝的每一杯烈酒中都加满了发情的药。他自己滴酒未沾,只端着酒杯,在旁边一边笑,一边看着。那些酒中的药都是致死的量。他宣布,‘凡想和这个美人睡觉的,你们千万要抓紧机会呀!’当时,在场的男人包括整座‘狮鹫之泉’中罗马皇帝的近臣、武官和奴隶。大概有六百来个吧。唔,第二天,从皇宫里抬出了六百多具尸体。自然,其中包括那个后来被封为圣徒的‘妓女’的。她的死状,我不太好描述呢。”
“皇帝收到的那份名单中,只有阿格里帕和格拉古不在上面。他们是唯二活下来的人。”
她眯着眼睛,笑,像猫,像吐芯的蛇,“铂尔修斯娅,你为什么叫铂尔修斯娅呢?铂尔修斯是个男人的名字,传说,波斯人的先祖便叫‘铂尔修斯’。你和波斯女人有什么关系呢?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巧合?”
她的指腹轻柔地一挑,我惊叫一声。她慢慢地探寻,迂回。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水汽蒙住我的眼睛。好热,汗从贲张的毛孔中渗出,顺着皮肤滚滚而落,光滑水莹,“你放手,放开我,他要醒了,他看见了,会杀了我的……”我几乎要哭出来了。
“杀了你?不,不会。如果你像那个波斯女人一样,敢在罗马和他争夺众人的独宠,他可能真的会杀了你。但你不会呀,你温顺,乖巧,像只可以随时宰杀、供上祭坛的羔羊,他为什么要杀你?”
女王的语气轻柔,看着无措茫然,大汗淋漓的我,“埃伽拉·巴路斯爱你,虽然你和那个被封为圣徒的波斯妓女一样,都不过是某个东西倒映在人间的残缺肖像罢了。”
*
泛舟回来后,埃伽拉精神不太好,天气太热,湿气极重。他说:“这地方适合虫蛇和一切污秽之物的繁衍,却不适合人类的健□□长。”
的确,我见到的一只蟑螂都有巴掌大,健步如飞,还会张开翅膀在空中翱翔;相比之下,埃及的平民和奴隶瘦伶伶的,像一捆捆胡乱结扎起来的干柴。
“是啊。还是罗马好。”我感慨一句。
埃伽拉回头,仔细地观察着我的脸,“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是啊。”我不明白他在打什么哑谜。
“朕只是觉得,这几天你似乎玩得挺开心的。”他笑了一下。
“我在哪玩得都挺开心的。陛下。”我谦逊地说。包吃包住不花自己钱,还能免费旅游。我能不开心么。
晚上我们做了,结束后他的脸伏在我汗淋淋的饱满胸部上,自言自语般地,他像是在询问自己,“铂尔修斯娅,你为什么始终没有怀上朕的孩子呢?”
我用光裸的脚趾勾了勾他的下巴,笑,“皇帝陛下,您和我做的时候从来不带套,原来是因为这个。”我踹了他一脚。
埃伽拉困惑地看了我一会儿,“怀上了生下来就好了呀。哪有男人会刻意不让自己的女人怀孕的。”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哦,”他说,“好像是有给男人用的避孕方法。”
“不过,”他神情复杂,“没想到,你会对那种东西感兴趣。”
……我又说错什么话了吗?
于是这天晚上我才知道原来罗马人的套是用人皮做的。战俘们的头皮割下来,磨制。据说是为了保证使用时的触感,只有人皮这种薄度和材质的才行,牛皮羊皮之类的都不行。
套是给男人用的。女人自然是传统办法,喝药。我捏着鼻子,叫人把桌上那碗色泽诡异的东西端走。
埃伽拉喜滋滋地说:“觉得很恶心?恶心就对了。你别喝,千万别喝。”
我又踹了皇帝一脚。
令我不安的是白天我和克娄巴特拉的事。我们在船上,她和我隔着衣服做了一次;我很怕埃伽拉会发现。我试探着问:“陛下,您觉得埃及艳后怎么样?”
皇帝哼了一声,冷笑,“那女人是条毒蛇。”
他回答得很快,好像一开始便知道我要问什么似的。
我有点不安。自己太像个白痴了,一无所知地坐在这儿,只能胡乱猜测着皇帝的心思,还要提防周围的什么人向皇帝告密。可是,信息匮乏,我能知道的都是皇帝想让我知道的,这导致我根本无从分析我现在身处的局面。我总觉得,埃伽拉不可能只是单纯缺女人陪,就把我从罗马一路带着来埃及。就算一开始是这样,他的目的也一定会变得越来越不单纯。
他为什么要带我来埃及?他要我在这儿做什么?
埃伽拉吻了吻我,扯过一条丝绸被子,蒙住我俩,把我摁进被子,“睡吧。”我听见他说。我沉入梦乡。半夜梦见一双微冷的手分开我,用力撑开,探入。一个噩梦。
*
埃及宫廷充斥着各种乏善可陈的阴谋,大多与爱情、性和风花雪月的情愫纠葛有关。我将其简单地归结为女人太多而男人太少。几个美艳的埃及贵妇试图对埃伽拉皇帝施展魅术,但埃伽拉的反应大概和复活节岛上的巨型石像群差不多,朵朵桃花飘飞到它们的肩膀上,纯属白瞎了,让人以为,他要不只喜欢男人,要不灵与肉都已去往属于天国的另一个世界。贵妇们不再挥舞着小扇在皇帝周围起舞,转向以阿格里帕为首的一大群罗马官兵。在这里,她们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克娄巴特拉请来一大票舞者、剧团和吟游诗人给埃伽拉皇帝助兴,埃伽拉在酒宴上困倦欲睡,终于,在某次吟游诗人唱出“啊,爱与美之女神维纳斯呀,罗马的母亲,你使得战神阿瑞斯在你安憩甜美的怀抱中昏沉睡去,涤荡灾祸,带来和平……”之时,大喝一声,“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