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橘心想,还真是被做局了。
弗拉瓦把时间线整理得非常清晰,从自己几年前用另一个马甲发布作品开始,以配合信使游戏的高管营销作结。
她曾经使用的马甲,文橘有印象。事实上她们的确有过交集,那段时间的文橘已经小有名气,会随机抽人看画,不为别的,兴趣使然,就这样抽到了对方。
后来互联网渐渐不再那般友好,应运而生了“吃瓜”的说法,绘圈也从来不缺瓜吃。至此以后文橘大大削减“OrangeJuice”这个账号自我表达的空间,专注于画画,防止惹祸上身。
“……虽然换了马甲,但是关注ju老师、间歇性地临摹她的作品已经成为我的习惯。多年前老师深入浅出的指导,我至今铭记在心。尽管后期有了很多的亲友,有了很多的粉丝,这种感觉始终不能被替代。我喜欢ju老师的作品,同时难以忘怀她的温柔和耐心,当初的聊天记录至今还在充当我的主屏幕壁纸。”
“但这股喜欢和崇拜,终究在一位自称是信使游戏高管的先生找上我时,彻底改变了。……”
接下来,就是高管如何高价向她约加急画稿,并且提出奇怪的要求——模仿OrangeJuice的画风,但不能直接描图,要进行全新的构图;画完要用特殊的理由在账号主页发布此画,事后也需要“配合宣传”。
“……看到热搜的时候,我真的非常惊讶。其实从叠图结果看,我们只是对主体人物采用了相同的姿势处理而已。如果没有被要求‘模仿’,根本不会有任何暧昧空间。但我确实怀有侥幸心理,想着既然是我先画,而且这只是一种营销方式,便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同时,文橘发现弗拉瓦给她发了好几条长长的私信。但是为自己开脱的痕迹太重,文橘没有回复她,而是默默拉黑了这个账号。
至于被顶上热门的道歉文,评论区同样非常精彩。有骂弗拉瓦忘本,有维护弗拉瓦说“她都道歉了你们还想怎么样”,有猜测这位高管到底给了多少,有感慨女同性恨真可怕,还有说热门画师真是难得遇上一个人品和画技并存的。
文橘发布的证据下面,画风就比较统一了。“悲伤橙子”的ID和头像混在里面,赞数不多,但文橘一眼就能跟她本人联系在一起,不会是别人。
这世界上还会有哪个“悲伤橙子”,无论干什么都要泪眼汪汪呢?
【悲伤橙子:回旋镖终于来了,永远相信ju老师[泪眼汪汪]有时间用女同性恨为对面洗白的不如过来抱抱ju老师,只专注这个ju老师[泪眼汪汪]】
文橘当即给她发私信,说事情已经解决,不用再放在心上,别为此打乱自己原本的生活节奏了。
一个小时前发布这条评论的小粉丝暂时没有回复她,但文橘希望对方在看到新热搜的时候,能像此刻的自己一样长舒一口气。
周身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文橘放下手机时,发现亓澄礼一直安静地看着自己,唇角若有若无萦绕着微笑。
虽然里面未含揣测意味,好像能一下子参透了她的全部,但文橘的心还是小幅度地跳了一下。有可能被发现马甲的紧张混杂进跟亓澄礼这个人相处时生理性的隐晦悸动,让文橘一瞬间愣住了。
“还说没什么,不是一直在看吗?”
即便是对她的心不在焉发表意见,亓澄礼整个人也散发着如沐春风、让人想要亲近的气质,四两拨千斤式的起到抚慰她的精神的作用,“但我猜,你的心事应该已经解决了。”
文橘愿意坦白一个小小的角落,因此朝他轻轻点头:“嗯。……是我运气好,得到了别人的帮助。”运气好到能让原本想要伤害她的人突转方向,运气好到还没做成功什么、就能拿回清白。
话是这么说,文橘心底清楚,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人的性格底色不是非黑即白,决定做一件事,已经造成如此大的影响,几乎可以说是达到了目的,却选择半途而废,这其中只能是有外力影响。
难道是因为丰子绍吗?不对吧。文橘相信自己的眼光,他没有这么善。
算了,别想了。当亓澄礼握住她的手,文橘如是告诉自己,她从来是个擅长随波逐流的人。很多时候不必打破砂锅问到底,就这样伴随着命运的船只在湍急的水流中晃一晃,最终归于平稳,其实也没什么。
“你能运气好,这是应该的。”亓澄礼给她做着手部保健操,就像在冬天的暖炉旁细心地编织一件毛衣,会有噼里啪啦的烧柴声伴随,“像小橘这样的人,应该一直一直有好人在身边才对。”
手部肌肉得到放松,文橘对他的话语有点微妙的熟悉感。
不仅是熟悉,具体来谈,里面包含着一种“合该如此”的仰望感。和亓澄礼度过了这么多时光,刚刚还一起度过了新年,文橘终于对他的仰视有了些实感。
其实很多时候,亓澄礼在仰望她,就像一个热切的小粉丝那样。
如果不是前不久才跟“悲伤橙子”对过话,文橘也不能做出如此联想。
迈巴赫依旧平稳行驶着,隔开无尽的夜色。
做完手操,文橘看着亓澄礼,突然做了一个动作:两手握成拳放在眼前,微微下压,伴随“呜呜”的语气词,就这样装哭。
其实是在模拟“悲伤橙子”最爱用的emoji呢。虽然亓澄礼看着跟女高没什么联系,但是……万一呢。文橘莫名想在亓澄礼面前试试看,说不定他会有点反应。
落在亓澄礼眼里,这位老谋深算的富有人家家主脑海里只有一个字,言简意赅:
萌。
于是,男人微微撑起下颚,委婉提醒她时,眼眸唇角弥散开淡淡笑意:“小橘,我们还没有吃完饭呢。”有些事,不吃饱还真没有力气做。
亓澄礼是无所谓在哪儿的,只要跟文橘待在一起,他永远都是饥饿状态,永远都学不会满足;但文橘会累,疲累到敲他大腿、吐露让他歇一歇的字眼的劲儿都没有,一味张着嘴呼吸,受不了的时候眼泪混着一点唾浸流淌下来。
“……喔。”文橘移开视线。她知道亓澄礼在说什么。
一旦知道,她其实也有点想了。
文橘觉得,这里面固然有焦虑情绪作用着把欲|望催熟,但她本也是个发育完备的青年人,可以毫无其他理由地、只是因为生理作用想要跟亓澄礼亲密一点,反正他们也不是莫名其妙的、只基于这一点的关系,他们是成熟的恋人关系。
亓澄礼随后用柔和到冷静的语气说:“你这样我会想要咬你一口。”
“嗯?”但这么说,文橘就觉得怪异了,“被咬的话会很痛的……唔。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