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澄礼轻捏她的手腕,试图唤回文橘的注意力——她总是很容易不专注,会想一些奇妙的、很有趣的事情,他对文橘的这一点又喜爱、又焦躁,忍不住做点什么,“你不想去,我们就待在家里。”
即便只有他们两个人,对亓澄礼来说也已经叫做团聚。无论文橘选择哪一个,重要的是,文橘的每个选择里,他都会在身边。
文橘略作思索:“奶奶是……嗯,好人吗?”
至少她认为,亓澄礼的父亲和母亲不算是好人。不必要的话,文橘不想跟他们相处。
“为什么这么问?”亓澄礼垂眼时,睫毛有如蝉翼般轻颤,近在咫尺的浓丽容颜似乎真的一无所知,“小橘,我不太明白。”
“我想知道奶奶对你好不好……唔。”
他的手像蛇,顺着文橘的手腕向旁侧探去,进入腰身和沙发的缝隙,就这样带着痴缠的意味搂住她。
刚升起些许猝不及防被触碰腰际软肉的不适应感,以及被冷血动物缠身的悚然,亓澄礼便亲昵地用鼻尖碰她的脸颊。
或许先前从未有过谁这样形容他,但文橘想不到别的词——这个静与行都是一派优雅做派的男人,一旦亲近起来,他会对她展示爱宠般的娇憨。
他是故意问的,是想要确定她的心。
“你放心,奶奶对我还不错。”
每次被文橘试探着关心,亓澄礼都会觉得沸腾着的身心全被抚平,“不过因为健康原因,以及我曾经拥有的一点不太好的回避心理,鞭长莫及而已。我想,长辈总归是不够了解晚辈的,这样的心理会影响行为,但算不上坏。”
“一切都过去了,小橘。”
她总是谨慎地规避冒犯任何一个清白的亲人的可能性,却又因为他避无可避地亮出尖刺。
亓澄礼发自内心爱着文橘的这一点,以至于在脑袋里一声声尖锐的“我想要”中,他试图主动勾出这一特质的具体表现,让文橘说出更多。
说她关心他,想知道有没有伤害过他,
文橘:“那就去吧。”
不过在那之前,至少得先吃完午餐。
文橘早上带来的饺子,里面有不少是她自己包的,圆滚滚地下锅,吃起来会很有满足感。
亓澄礼的眼睛不是这种饺子。正当文橘以拍不到桌面以及碗具的方式留下饺子特写照,从而转告鞠爱英“虽然不早了,但我吃了饺子”,她再次想起亓澄礼的眼睛。
应该是那种非常标准好看的饺子,有均匀的花边,发在小红书上会被说“你的饺子宝宝可以做童模”。
她因为自己的想法悄悄微笑起来,并将照片发给鞠爱英。
“哪个朋友分享了有趣的事?”
“喔,是我给妈妈报备。”文橘大大方方给亓澄礼看了手机屏幕,“这样只能看出来煮的是我家的饺子,看不出来我现在不在自己家。”
亓澄礼笑了一下:“其实你说这里是你家,我也不会有任何意见的。等时候到了,你可以用指纹试试能不能开这里的门。”
他说的“时候到了”应该就是现在吧,恐怕早就把她的指纹录进去了。文橘立马腹诽着,低头喝了一口饺汤,再尝新鲜的蒸扇贝。
吃这么好,要是过年这段时间一直吃,也会腻的吧。
如是想着,等到晚上拜访长辈,又是另一番滋味。
“奶奶。”文橘腼腆叫人。
原以为的老人,保养得像是年不逾半百,根本看不出已至古稀之年,一身玉饰款式低调,成色却不低调,衬得人透亮轻盈,没有瘀浊感。
笑起来,跟亓澄礼有三分相似。或者应该反过来说,亓澄礼像她才对。
楚馨屏冲她招了招手:“小橘,坐近一点。中午吃得怎么样?”
“吃得很饱。怕晚上吃不下,还用了澄礼家的健身房。”
来的路上,文橘挺担心聊到珠宝美石、华服文玩之类的话题;结果交谈起来,文橘只觉得亓澄礼的这位奶奶跟寻常老人没有太多区别,问候的也都是晚辈的健康和事业,一日三餐,脚踏实地。
聊到一半,亓澄礼起身:“我去看看孝敬您老的礼品,一些小东西而已。”
“你小子的话得反着听,估计是不少大件玩意儿吧?让你轻装上阵,把小橘子带过来就行,还带礼物,真是劲儿没处使。”
男人莞尔:“您训导得是。”
亓澄礼离开后,楚馨屏乐呵呵地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说说看,奶奶这张脸多少岁好?”
“不到四十五。”文橘老实回答,“我画您,可能会想到您跳舞,划船,还有野餐的样子。”
“这都是年轻人干的。不过你要画我,画点年轻人干的事,我骂不到你头上。我还要夸你。”
楚馨屏将文橘的手拉过来,将手腕上的玻璃种镯子拿出来,给她套上。
“奶奶,您给我,我会打碎的。”文橘说,“画画的手不老实。”
“你还是第一个上来就怕自己打碎的。真打碎了也不要紧,东西是死的,坏了就坏了。人不一样,人得好好的。”
文橘总觉得她的眼神暗藏深意。但很明显,她跟豪门风云没什么关系。
唯一有点关系的,可能就是做棒打鸳鸯时被驱逐的灰姑娘、穷小子。文橘虽然没记起来,但她觉得当时的自己显然也没有抗争什么,仅仅是接受了必须得分开的现实。她又能做什么呢,她很有自知之明的。
楚馨屏握着她的手,有些感慨:“前几年,见过我的说不定背地里要叫我一句老妖婆,不是嫉恨,是害怕。他们要是当面说,我就告诉他们,那是因为心里不想事儿,活得心大。”
“这两年,想得多了点,老了不少。实在是有些事情,这个年龄见到,依然觉得可怕。我这个孙子,刚开始不声不响,能起来又实在太能,叫人恐慌。”
文橘觉得,自己可能听明白了。
她真诚提问:“所以,您以前没有见过吗?您没见过身边的人这么做吗?”
楚馨屏一噎。这傻丫头,是真的心大,自己分明是在提醒她,澄礼是心机太深、什么都能做出来的人,怎么还反过来噎她呢。
文橘是认真的。毕竟亓澄礼在病床上插着呼吸器还要被亲生母亲逼迫做那种事,没见过,只是听,她已经觉得很可怕了。
不仅仅是漠视至亲的程度了,文橘觉得简直在践踏人性。这么可怕的事情,奶奶都没有看在眼里吗?
还是说,仅仅是选择性地管一管、所以看不太见呢。
男声骤然探入:“奶奶?”
楚馨屏手一抖,连带着文橘的手臂也微微抖了抖,“你可真是,差点把我吓得心脏跳出来。”
“可能是您太入迷了。”亓澄礼微笑着走过来,眼神微微扫过文橘的手腕,带着满意坐到她身边,“您在聊什么呢,又在追忆跟爷爷的相爱往事了吗。”
楚馨屏一笑:“这都是些老掉牙的事情了。我刚刚摸着小橘的手,一摸就知道,这是双干过农活的手啊。”
亓澄礼依旧是原本的表情:“怎么了?小橘小时候经常帮家里人务农,您觉得不好吗?”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到今天都没有养回来,肯定是你伺候得不够精心。”
男人笑了:“这方面我确实有改进的地方,但小橘是画画的人,难免会起茧。这样的手,缪斯不会觉得丑,她会愿意亲很多遍的。”
说罢,他对文橘眨眨眼,好像这时才看见一样道,“奶奶,你怎么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小橘。”
“学你的,一点小心意表示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