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京城星舰港。
陈砚振走出到达大厅的那一刻,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不是人多——人多他见惯了。是那种光。平京城的黄昏,星环的光和城市的灯火交织在一起,把整座城市染成温暖的橘红色。那种颜色,他在勒普城没见过,在帝都也没见过。是独属于这里的,独属于他和温阚的家的颜色。
他在人群中搜寻着,然后他看见了他。
温阚站在出口右侧的立柱旁,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还是那件,领口微微竖起,衣摆垂到膝盖。头发还是那几缕不服帖地翘着,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银。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然后,对上了他的。那一瞬间,所有等待、思念、不确定,都消散了。
陈砚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只知道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温阚抱紧他,抱得很紧。下巴抵在他头顶,呼吸喷在他发间。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
陈砚振埋在他怀里,闻着那熟悉的气息,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半个月的分离,半个月的视频,半个月的等待——此刻都化成了这一个拥抱,他们抱了很久。久到周围的人开始侧目。久到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久到星舰港的广播播了一遍又一遍,“前往泽塔-7的旅客请到23号登机口”,“丢失儿童的家长请到服务台认领”。
但他们没有松开。
“回家了。”温阚终于说。
那三个字,很轻,但陈砚振听着,眼眶忽然有点热。他点点头,“嗯。”
温阚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握着他的。他们并肩走出星舰港。
外面是平京城的黄昏。星环横亘天际,银色的光带和城市的灯火交织在一起,把整座城市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悬浮车在低空穿梭,尾焰在暮色里拉出一道道光痕。远处,有小孩在广场上跑着,笑声传过来,清脆的。
有人看他们,有人多看两眼,有人目光复杂。但陈砚振没有再回避,他握着温阚的手,坦然走在人群中。在这个星域,合盟议洲是全星域不拘任何种族与性别都可以登记结婚的地方。这里是他们的家。
“毕业典礼什么时候?”温阚问。
“后天。”陈砚振说。
温阚点点头,“都准备好了?”
陈砚振想了想。
“应该吧。”他说,“我妈说要来,我爸也说有空。小妹也要来。”
温阚看着他,“紧张吗?”
陈砚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一点。”他说,“但还好。”
温阚握紧他的手。
“不用紧张。”他说,“有我。”
陈砚振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毕业典礼那天,天气很好。平京大学的校园里到处是穿着各色毕业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合影留念。阳光从云层后面照下来,落在那些年轻的脸庞上,落在那些笑着的眼睛里。
陈砚振穿着黑色绣有金丝花纹的毕业服,站在礼堂门口。
他在等人,先来的是温阚。他穿着棕色内衬外加老花西装外套以及藏青西裤,手里拿着一束花。看见陈砚振,他走过来,把花递给他。
“毕业快乐。”
陈砚振接过花,笑了。
“谢谢。”
然后来的是父母,陈揽晔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穿着深色的正装,走在他母亲旁边。但他的目光落在陈砚振身上时,微微点了点头。那一下很短,但陈砚振看见了。
封若棠就热烈多了。她走过来,一把抱住陈砚振,“毕业了!我的儿子毕业了!”
陈砚振被她抱着,有点不好意思。但嘴角忍不住上扬,“妈,这么多人看着呢。”
“怕什么?”封若棠松开手,看着他的脸,“我儿子毕业,我高兴。”
妹妹陈砚雯站在旁边,笑着看他。她今年二十三岁,已经长成了大姑娘,眉眼之间和他很像。
“哥,毕业快乐。”她说。
陈砚振看着她,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他离开的时候,她还是个小丫头。现在,她已经快和他一样高了。
“嗯。”他说,“长高了。”
陈砚雯笑了,他们一起走进礼堂。
毕业典礼很长,校长讲话,院长讲话,学生代表讲话。陈砚振坐在座位上,听着那些话,想着平京城这四年来的一切。那些熬夜的夜晚,那些以为过不去的坎,现在它们都过去了。
轮到他上台的时候,他站起来。走过温阚身边时,温阚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那一下很短,但他感觉到了。他走上台,接过毕业证书,转身面对台下。
台下,温阚在鼓掌、父母在鼓掌、妹妹在鼓掌。还有很多他认识的人——林小夕,江北,夏明朗,周蔚,他们都在,坐在不同学系的座位上,冲他挥手。
他笑了。
典礼结束后,他们在校园里拍照。封若棠拉着温阚,非要和他合影。温阚有点不自在,但还是配合着,站得笔直。封若棠拍完一张,又拍一张,再拍一张。
“妈,够了。”陈砚振说。
“不够。”封若棠说,“好不容易来一次。”
陈揽晔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那表情很淡,但陈砚振看见了。陈砚雯拿着星屏,到处拍。拍建筑,拍花,拍人。拍着拍着,她忽然跑过来,把镜头对准陈砚振和温阚。
“哥,你们站一起。”
陈砚振和温阚并肩站着。
“笑一个嘛。”
陈砚振笑了,温阚也笑了。
快门声响起,那一瞬间被定格下来。后来那张照片被洗出来,放在陈砚振的书桌上。两个人并肩站着,身后是开满花的树,阳光从枝叶缝隙里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他们都在笑。
毕业典礼后第三天,陈砚振和温阚一起回了温家。那是陈砚振第一次见温阚的家人,车穿过平京城的老城区,在一座独立的院落前停下。院子不大,但很雅致。门口种着两棵树,是那种会开花的,粉白色的花瓣落了满地。
温阚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陈砚振看着他,忽然笑了。
“紧张?”
温阚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有一点。”
陈砚振握了握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