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结果出来的那天，陈砚振站在墨江城的湖边，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消息。

不是第一名，是第二名。

林小夕在旁边跳起来，抱着夏明朗又喊又叫。江北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在抖。夏明朗摘下眼镜，慢慢擦着，镜片上反着光。周蔚终于停止了转笔，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星环，一动不动。

陈砚振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不是第一，但第二也很好。更重要的是，他们走完了这条路。

那天晚上，庆功宴吃到很晚。林小夕喝多了，拉着江北唱歌。江北还是五音不全，但这一次没人笑。夏明朗难得喝了一杯酒，脸涨得通红。周蔚和余欣昭靠在一起，看着窗外的星环。布伦斯和赵默还在讨论物流方案的下一步优化。卡维肯依旧安静地喝茶，但嘴角带着笑。奥沃索科看着所有人，眼里有光。

陈砚振坐在窗边，看着他们。然后他轻触星屏，给温阚发了一条消息。

“第二。”

几秒后，温阚回过来：“很好。”

他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第二天，团队的人陆续回勒普城。林小夕问他：“你不一起？”

陈砚振摇摇头，“我回趟帝都。”

林小夕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替我们问好。”她说。

陈砚振笑了，“好。”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回去。只是自己买了票，一个人登上了回帝都的飞船。窗外的星光被拉成一条条细长的线，扭曲，旋转，重新组合。他看着那些光，想着这四年多来的一切。

离开的时候，他一个人。

回去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人。但又不一样了，飞船抵达帝都‘星尘’星舰港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陈砚振走出舱门，深吸一口气。帝都的空气比勒普城干燥，带着一点熟悉的气息。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到达大厅，然后他愣住了。

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深灰色的大衣，微微翘起的头发，那双他看了无数遍的眼睛。温阚站在那里，看着他。陈砚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只知道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温阚面前了。

“你怎么……”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温阚看着他，目光很柔和。

“我知道你会回来。”他说。

陈砚振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温阚想了想。

“你说‘第二’的时候。”他说，“我就知道你会回去。”

陈砚振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伸出手，抱住他。温阚环住他的背，轻轻拍着。人来人往的星舰港里，他们就那样抱着。抱了很久，陈砚振松开手。

“走吧。”温阚说，“回家。”

回家的路上，陈砚振靠在温阚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帝都的建筑很高，很密，层层叠叠地往上堆，像一座立体的迷宫。悬浮车在中间穿梭，拉出一道道光痕。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坐悬浮车经过这里。那时候他趴在窗边，看着那些高耸的建筑，问父亲：“那些是什么？”

父亲说：“那是别人的家。”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别人的家。是这座城市的骨架，是无数人生活的地方。温阚的手一直握着他的，车在陈家大宅门前停下。

那扇门还是老样子——木质的，上面刻着陈家的族徽，一颗星周围环绕着三道光环。门两侧的树更高了，枝叶在空中交错，搭成一条幽深的通道。

陈砚振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温阚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门开了。老管家站在门内，看见陈砚振，目光里闪过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但陈砚振看见了。

“五少爷回来了。”老管家说，“老爷子念叨好几天了。”

陈砚振愣了一下，“他……知道我回来？”

老管家笑了，“您以为呢？”

陈砚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跟着老管家穿过一道道门，一条条走廊。那些熟悉的院落，熟悉的树木，熟悉的气息。每一样都让他想起小时候，想起那些奔跑的时光，那些藏在角落里的秘密。

最后，他们在一个熟悉的院子前停下，那是陈砚振的院子。老管家说：“夫人说，先在这儿歇歇。晚饭的时候再过去。”

陈砚振点点头，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封若棠正坐在树下喝茶。看见他，她放下茶杯，站起来。

“回来了？”

那三个字，很轻，但陈砚振听着，心里却涌起一阵暖流。

“嗯。”他说，“回来了。”

封若棠走过来，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温阚。

“小温也来了。”她说，“进来坐。”

温阚微微颔首：“阿姨好。”

封若棠笑了。

“还叫阿姨？”

温阚愣了一下。

陈砚振在旁边笑了。

“叫妈。”他说。

温阚看着他，又看看封若棠，然后微微红了脸。

“妈。”

封若棠笑得眼睛都弯了。

“好，好。”她说，“进来喝茶。”

那几天，是陈砚振记忆中家里最热闹的几天。

大哥陈砚曦、三哥陈砚璋都回来了，带着各自的孩子。大伯陈揽昀、二伯陈揽颐也常来串门，带着各种吃的用的。就连最严肃的父亲陈揽晔，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许多。

第一天晚上，全家一起吃晚饭。餐厅很大，一张长桌，坐了二十几个人。祖父陈盛坐在主位，旁边是大伯陈揽昀、二伯陈揽颐。父亲坐在稍远一点，母亲在他旁边。大哥大嫂带着孩子坐另一边，三哥也有知柠陪在身边。陈砚振和温阚坐在一起，四哥陪着妹妹陈砚雯坐在陈砚振对面，二哥出差去了其他星系。

菜一道一道上来，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大锅汤。封若棠不停地给他夹菜，嘴里说着“多吃点”“瘦了”“这个是你小时候爱吃的”。

温阚坐在旁边，安静地吃。偶尔有人问他问题，他就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

“小温是做什么的？”陈揽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