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消息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传来的。

陈砚振正在办公室里和江北讨论新一版的界面优化，项目上线一年，用户量翻了十倍，反馈如潮水般涌来。江北每天泡在那些反馈里，坚持要把每一个细节都调整到完美。这次讨论的是首页星云的粒子密度——0.3还是0.35，两个人已经争论了二十分钟。

然后陈砚振的终端震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发件人：星际全星系创意新兴发展项目大赛组委会。

标题：恭喜您入围决赛。

他点开，一行行看下去。那些官方套话他看得很快，但有几个词跳出来，格外清晰——

“决赛”“奥科罗森帝国”“贝罗拿达星系”“依巴达汀星环湖墨江城”。

陈砚振盯着那几个词，一动不动。

江北还在说：“……0.35的粒子密度更有沉浸感，但0.3更符合大多数用户的视觉习惯，我觉得我们可以折中一下，0.32……”

陈砚振没听见，他只看那几个词。

奥科罗森帝国，他的故乡，他离开了四年多的地方。

墨江城，他小时候去过一次，跟着父亲参加某个官员的宴会。只记得那是一座建在湖上的城市，水很清，天很蓝，星环倒映在湖面上，像两条银色的河。

现在，他要回去，以参赛者的身份。

“砚振？砚振！”

陈砚振回过神，看见江北正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谁的消息？”

陈砚振没有说话，只是把星屏转过来，让他看。

江北凑过去，扫了一眼，然后眼睛瞪大了。

“决赛？！我们进决赛了？！”

他的声音太大，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林小夕第一个冲过来：“什么决赛？什么进决赛了？”

江北把终端举起来：“大赛！全星系创意新兴发展项目大赛！我们进决赛了！”

林小夕尖叫起来。那尖叫和星芽项目上线那天一样，尖锐，响亮，充满穿透力。她跳起来，落地的时候差点摔倒，但顾不上，直接冲过来抱住陈砚振。

“我们进决赛了！我们要去帝国了！我们要去墨江城了！”

夏明朗推了推眼镜，难得地笑了。周蔚转笔的速度明显加快，余欣昭捂着嘴，眼睛亮亮的。布伦斯和赵默在击掌，卡维肯点点头，奥沃索科看着这一切，嘴角带着洞悉一切的笑。

陈砚振被林小夕抱着，听着周围的欢呼声，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喜悦，当然有喜悦。这个大赛是全星系最高级别的创新创业赛事，入围决赛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但也有别的，帝国，故乡，那些他离开后就没再见过的人。

那天晚上，他给温阚打了视频。

温阚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他平京城的办公室。他刚开完一个会，头发有点乱，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怎么了？”他问，“今天怎么这个时间打过来？”

陈砚振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他顿了顿，“我收到一个消息。”

温阚等着。

“大赛的。我们进决赛了。”

温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从眼睛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他笑得那么真，那么暖，让陈砚振心里那些复杂的情绪都化开了。

“太好了。”温阚说，“我就知道。”

陈砚振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

“在哪儿？”温阚问。

陈砚振沉默了一秒。

“帝国。”他说，“贝罗拿达星系，依巴达汀星环湖，墨江城。”

温阚的笑容停了一下，只是一下，很短，但陈砚振看见了。

“什么时候？”温阚问。

“下个月。”陈砚振说，“一周时间。”

温阚点点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要去吗？”

陈砚振看着他。

“要去。”他说，“这是新项目的机会。”

温阚又点点头。

“那我陪——”

“不用。”

陈砚振打断了他，那两个字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但他知道，他必须说。

温阚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那边工作走不开。”陈砚振说，声音努力保持平稳，“而且……”

他没说完，但他知道，温阚懂。

那是他的故乡，他离开的地方。他要自己回去，自己面对。

温阚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点头。

“好。”他说。

没有追问，没有坚持，没有“可是”。只是“好”。

陈砚振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温阚继续说：“每天给我消息。”

那四个字，很轻，但很坚定，陈砚振点头。

“好。”

出发那天，温阚来送他。星港的到达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陈砚振站在安检口前，看着温阚。温阚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看着陈砚振，目光很平静，但里面有陈砚振看得见的东西。

“紧张吗？”温阚问。

陈砚振想了想。

“有一点。”他说，“但不是因为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