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阚点点头。
“我知道。”
他伸出手,轻轻整了整陈砚振的衣领。那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去吧。”他说,“我等你回来。”
陈砚振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双眼睛。他忽然伸出手,抱住他。温阚愣了一下,然后环住他的背。他们在人来人往的星港里抱着,谁都没说话。抱了很久,陈砚振松开手。
“我走了。”
温阚点点头。
“每天给我消息。”
陈砚振笑了。
“好。”
他转身,走进安检口。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
温阚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他们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秒,然后陈砚振挥挥手,继续往前走。
大赛持续了一周,那一周,比陈砚振想象的更难。不是比赛难——比赛确实难,来自全星系的项目都很强,评委的问题刁钻,竞争对手虎视眈眈。但这些他能应付。
难的是别的东西,是每天回到酒店,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是点开星屏,看见温阚的名字的时候。是想给他打电话,又怕他那边太忙的时候。
但每天,无论多累多晚,他都会拨过去。
第一天,他刚做完第一轮陈述。晚上回到酒店,倒在床上,给温阚发消息:“方便吗?”
几秒后,视频请求过来了。他接起来,看见温阚的脸。
“今天怎么样?”温阚问。
陈砚振想了想。
“还行。”他说,“评委问的问题都答上来了。就是有点紧张。”
温阚看着他。
“你紧张的时候,话会变少。”
陈砚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的。”温阚说,“而且你眼睛会比平时亮。”
陈砚振听着,心里暖暖的。他们聊了半小时,聊今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评委的反应怎么样。温阚安静地听,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偶尔说“你做得很好”。
挂掉的时候,陈砚振觉得那些累都轻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天都是这样,无论多晚,无论多累,他都会拨过去。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凌晨——他那边结束得晚,温阚那边已经深夜了。但温阚从来不抱怨,只是接起来,听他说话。
有一次,他遇到一个特别难缠的评委,问的问题刁钻得不行。他回答完之后,心里一直堵着,晚上给温阚打电话,说了很久。温阚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个问题,你答得很好。”
陈砚振愣了一下。
“不是答案本身。”温阚说,“是你没有被他带着走。你坚持了自己的逻辑,只是用他的语言表达出来。这比答对问题更重要。”
陈砚振听着,忽然觉得那个堵着的地方通了。
还有一次,他看见另一个参赛项目,做得特别好。那是一个来自帝都的团队,成员都是名校出身,项目成熟,资金充足,一看就是天之骄子。他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这四年多好累。晚上给温阚打电话,他没说那个团队,只是问:“你觉得,我们真的能赢吗?”
温阚看着他。
“赢不赢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们走到这儿了。”
他顿了顿。
“四年。从零开始。被拒绝无数次。被放鸽子。被质疑。然后,你们走进了全星系决赛的赛场。”
他看着陈砚振的眼睛。
“不管结果如何,你们已经赢了。”
陈砚振听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知道,温阚说的是真的。
决赛那天,墨江城下着小雨。
那种细细的、飘浮的雨,落在身上凉凉的,痒痒的。陈砚振站在赛场门口,看着那座巨大的建筑——一个透明的半球,悬浮在星环湖上,倒映着天空和星环。
林小夕站在他旁边,紧张得一直在深呼吸。夏明朗推着眼镜,不知道在算什么。江北抱着他的手绘板,一言不发。周蔚难得停止了转笔,只是看着那座建筑。
陈砚振深吸一口气。
“走吧。”他说。
他们走进去,赛场很大,大得像一个室内体育场。穹顶是透明的,能看见外面的湖水和星环。观众席上坐满了人,来自各个星系的面孔,各种肤色,各种服装。评委席上坐着七个人,每一个都是行业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轮到他们的时候,陈砚振站起来。他走上台,站在那个聚光灯下。
全息屏在他身后亮起,星芽计划的LOGO缓缓浮现——那颗从星云中破土而出的嫩芽。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新项目的演讲。那些话他说过很多遍,但这一次,他觉得每一句都不一样。因为下面坐着的,不只是评委,不只是观众,还有他的故乡。他离开四年的地方,他要证明自己的地方。
说完最后一句话,全息屏缓缓暗下来。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很响!很密!很久!
陈砚振站在台上,看着那些鼓掌的人,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那些掌声,感受着聚光灯的温度。评委开始提问,他一一回答。问题都很刁钻,但他不慌。因为他知道,他背后有四年的路。
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评委点了点头。
“谢谢台上演讲的参赛者。”主持人说,“接下来,有请下一位演讲的参赛者。”
陈砚振走下台,回到座位上。林小夕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那一下很疼,但他笑了。终于结束了,走出赛场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星环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湖面上,碎成一片片银色的光点。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近处的建筑灯火通明。陈砚振站在湖边,深吸一口气。他轻触星屏,拨通温阚的视频。
几秒后,温阚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好像在办公室里,背景是那面熟悉的星图墙。看见陈砚振,他微微笑了。
“怎么样?”
陈砚振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还不知道结果。”他说,“但我觉得,我尽力了。”
温阚看着他,目光很柔和。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陈砚振看见了。
“那就够了。”温阚说。
陈砚振看着他的笑,自己也笑了。
窗外,星环倒映在湖面上,像两条银色的河。
他站在湖边,看着屏幕里那个人。他知道,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可以回去了,回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