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阚站在门口,不是在外面等,是进来了。他站在那儿,穿着套深灰色的戗驳领西装,头发还是那几缕不服帖地翘着。随后温阚走了进来,温阚随行的管家玖叔关上了包间的门。
陈砚振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温阚走到桌前,在封若棠面前站定。他看着封若棠,目光很平静,很真诚。那种真诚不是装出来的,是从眼睛里透出来的。
“阿姨,”他说,声音很稳,“我叫温阚。”
封若棠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泪眼看着温阚,里面有审视,有防备,有母亲保护孩子的本能。
温阚没有躲闪,他就那样站着,迎着封若棠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陈砚振。”
那五个字,很轻,但很清晰。
“不因为任何原因。”他说,“不因为他是陈家的孩子,不因为他做的项目,不因为他能给我什么。只因为他这个人。”
他顿了顿,“只因为他这个人而已。”
陈砚振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眼眶热得厉害。温阚继续说:“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担心他受苦,担心他后悔,担心这条路太难走。我向您保证,我不会让他一个人走。”
他看着封若棠的眼睛。
“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会陪着他。不管别人说什么,我都会站在他旁边。他笑的时候,我陪他笑。他哭的时候,我陪他哭。他想做的事,我帮他做。他害怕的事,我陪他面对。”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阿姨,我比他大很多,经历的事情比他多。但我可以告诉您,这辈子,我最确定的一件事就是——我要和他在一起。”
他说完了,包间里很安静。
窗外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身上,落在封若棠泪痕未干的脸上。封若棠看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动摇,还有一种陈砚振看不懂的东西。
温阚没有动,他就那样站着,让她看。
过了很久很久,封若棠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
“真的。”温阚说,“每一个字。”
封若棠看着他,又看了看陈砚振。陈砚振握着封若棠的手,眼睛红红的。封若棠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里面有很多东西。有无奈,有释然,有放下,也有接受。
“坐吧。”她说。
温阚愣了一下,封若棠指了指陈砚振旁边的椅子。
“站着干什么?坐。”
温阚看了陈砚振一眼,然后坐下。封若棠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温阚双手接过,低头喝了一口。封若棠看着他喝茶,忽然说了一句:“比我想象的顺眼。”
陈砚振愣住了,温阚也愣住了。
封若棠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她说,“他从小就有主意。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选的人,应该不会差。”
她顿了顿,“再说,”她看着温阚,“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
陈砚振的眼眶又热了,他看着封若棠,看着那张哭过之后有些疲惫的脸,看着那双终于不再流泪的眼睛。
“妈……”他想说什么。
封若棠摆摆手。
“别说了。”她说,“喝茶。”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温阚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砚振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一幕比他想象的所有场景都好。
窗外的阳光继续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茶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轻声交谈。远处,有人在弹古琴,琴声悠悠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喝了一会儿茶,封若棠忽然开口。
“以后,”她说,看着温阚,“对他好点。”
温阚点头,“会的。”
封若棠又看着陈砚振。
“你也是。”她说,“别欺负人家。”
陈砚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欺负他?他不欺负我就好了。”
封若棠瞪了他一眼。
温阚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陈砚振听见了。他转过头,看着温阚。温阚也看着他,两个人相视一笑。封若棠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她站起来,“我走了。你们自己聊吧。”
陈砚振站起来:“妈,我送你——”
“不用。”封若棠摆手,“我自己走。”
她拿起包,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过头,看着他们。
“过年记得,”她说,“带他回来吃饭。”
然后她推门走了。陈砚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半天没动。温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母亲,”他说,“是爱你的。”
陈砚振转过头,看着他。
眼眶又热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多了,太多的情绪挤在一起,挤得眼眶装不下。
他忽然伸出手,抱住温阚。温阚愣了一下,然后环住他的背。
“谢谢你。”陈砚振闷在他肩上,温阚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阳光正好。茶馆里,琴声还在继续。远处,帝都的星环开始亮起来,淡淡的,银色的。陈砚振靠在温阚肩上,闭上眼睛。他想,他终于安心地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