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振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被看见，被看见那个坚定，也被看见那个害怕。被看见之后，还被肯定。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星光还在扭曲，还在旋转，还在重新组合。但此刻他看着，已经不觉得害怕了，因为有人握着他的手。

跃迁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当窗外的星光终于恢复原状，变成那些熟悉的、静止的星星时，飞船广播再次响起：“各位旅客，跃迁已完成。飞船即将进入常规航行阶段。目的地：奥科罗森帝国帝都“星尘”星际港，预计抵达时间，两小时后。”

陈砚振松了一口气。

温阚的手还握着他的，没有松开。

“饿不饿？”温阚问。

陈砚振想了想，点头。

温阚从包里拿出两盒东西——是他早上准备的，三明治和水果。陈砚振看着那些东西，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上。”温阚说，“怕你路上饿。”

陈砚振接过那盒三明治，打开，咬了一口。

味道很普通，就是面包夹肉和菜。但他吃着，觉得比任何大餐都好吃。

窗外的星星静静地闪烁着。远处，帝都星系的轮廓已经开始显现——那颗巨大的恒星，那些环绕的行星，那条隐约可见的人工星环。

越来越近了。

他吃完三明治，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温阚也吃完了，靠在他旁边。

“还有两个小时。”温阚说。

“嗯。”

“想睡会儿吗？”

陈砚振想了想，摇头。

“睡不着。”他说，“在想事情。”

“想什么？”

陈砚振沉默了几秒。

“想他们。”他说，“我爸，我妈，我祖父。想他们会说什么，会做什么，会用什么眼神看我。”

他顿了顿，“想你能不能受得了。”

温阚转过头，看着他。

“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他们？”

陈砚振愣了一下。

“都担心。”

温阚轻轻笑了一声。

“我做了三十年生意，”他说，“什么场面没见过。难缠的客户，刻薄的对手，背后捅刀的合伙人。你家的那些人，再难搞，能比他们难搞？”

陈砚振想了想，也笑了。

“那可不一定。”

温阚看着他笑，目光很柔和。

“不管多难搞，”他说，“我陪你。”

陈砚振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不是感动——感动太浅了，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水渗进干涸的土地，像光穿过厚厚的云层，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伸出手，握住温阚的手。温阚反握住他，十指交缠。

窗外的星星静静地闪烁。

两个小时后，飞船开始减速。帝都星港的轮廓出现在舷窗外——那是一座巨大的环形建筑，悬浮在行星的轨道上。无数飞船在周围穿梭，像蜂群围绕着蜂巢。星港的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灯光，把整个建筑照得如同白昼。

陈砚振看着那座建筑，心跳开始加速。

三年了，他离开这里三年了。

三年里，他无数次想象过回来的场景。想象自己功成名就，带着耀眼的成绩回来，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想象自己站在父亲面前，告诉他，他选的路是对的。

但现在真的回来了，他只想做一件事。握着温阚的手，走下去。

飞船缓缓驶入泊位。一阵轻微的震动后，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已抵达帝都星港，感谢您乘坐本次航班。”

陈砚振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温阚站在他旁边。

“准备好了吗？”

陈砚振点点头。

他们并肩走出舱门，外面是星港的到达大厅，和勒普城的一样，人来人往，行色匆匆。全息屏幕上滚动着各艘飞船的信息，广播里播报着最新的航班动态。

陈砚振站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他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但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温阚的手，一直握着他的，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