槲寄生下的那一吻,正好撞进来找周掠枝去相亲的周近眼里。
自从周近出轨后,周近和李蕊和再也没就任何事达成共识,站在同一战线过。
这次带周掠枝去相亲,成为了他们再站一起的唯一目的。
李蕊和在确诊乳腺癌后,就知道是过一天少一天了。让儿子有媳妇,给她生孙子,任务结束,就算再得个什么癌,她也能安心闭眼。等到她顺利手术后,以为能得到儿子相亲结束的好消息,没想到丈夫给她看了一张照片。
一个是他儿子,另一个,很明显是个男人,在接吻。
旁若无人的,在接吻。
李蕊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霎时就哭了。确诊乳腺癌她没哭,积极化疗放疗她没哭,手术切除□□她也没哭,看到他儿子也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她哭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得想想办法啊!”周近看到儿子和男人接吻时,上去弄死他们的心都有,但他也知道就自己这坨儿,肯定撕吧不过两大小伙子。
得智取,不能强攻。
“不是有那种矫正中心吗?你给他办休学送那去!”李蕊和仰躺着,她的麻醉渐渐退了,伤口很疼,但没有心里疼。她看着长大的儿子,怎么能这样,肯定是在外面住的,让人带坏了。
“我!我还不知道得给他治病!我都近不了他身,怎么送?”周近左手打着右手手背,发出“啪啪”的声音。
“不能闹大,不然我们的脸还要不要了!”他看到隔壁床貌若无意瞥来的眼神,压低了声音。
“我让他来医院看看我,你找个机会,给他带过去……”
第二天,周掠枝没有开车来医院,周近主动提出要送周掠枝去上课,周掠枝在母亲的恳求下答应了,他在车上喝了一口父亲递过来说是母亲觉得好喝的苹果汁,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如堕地狱。
周掠枝被牢牢桎梏在一把金属椅上,脖颈也被固定带轻轻扣在椅背,动弹不得。
他环顾四周,这是个极小的房间,约莫家里阳台大小。身侧摆着一台简陋仪器,几根细线连着贴片,面前是一面几乎占满整面墙的幕布,材质劣质,边缘都已有些破损。
周掠枝忽然想起许知画当初缠着许翩然买的投影幕布,刚装好当晚,就拉着他一起看《海绵宝宝》。
那人总不肯安分,黏黏糊糊的凑过来闹个不停,害得他半夜都做了荒唐梦——梦到许知画在他身后画了一片的海绵宝宝与派大星,猛地惊醒。
那天凌晨,他抬手关掉还在播放的投影,不轻不重的在许知画后腰轻拍了一下,趁人没醒,轻轻把人搂紧,再度入眠。
周掠枝勾勾嘴角,觉得自己真是让许知画的混不吝深刻影响了,他现在,竟然一点都没害怕。他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大概在嘴唇开始干涩时,有人进来了。
“你好,我是你的医生,我姓杨,不用担心,我会治好你的。”
周掠枝没有应声,只虚弱的眨了眨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副孱弱不堪的模样。
那位自称姓杨的医生打开投影,转头看向病床时,身形猛地一顿。
幕布冷光落在周掠枝身上,肌肤似覆了一层薄雪,半睁的眼瞳清浅又倦怠,眉眼轮廓清隽得像是天使。鼻梁、唇线、脖颈线条,连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轮廓,都干净得几乎刺眼。
“真是个完美的病人,命倒是好,父母都上心。听说你母亲卧病在床,还一心惦记着把你送来治疗。周掠枝……名字真不错。”医生笑得温和,拿起医用凝胶,在他额头、太阳穴贴上电极片,戴好手套,点开了投影设备。
暧昧嘈杂的声响从音响里断断续续传出来,刺耳又油腻。周掠枝只轻轻蹙了蹙眉,懒懒抬眼,目光平静的落在幕布上,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波澜。
画面里纠缠的人影粗鄙不堪,声响聒噪得令人不适。
周掠枝只觉得乏味,心底莫名想起许知画——那人从不避讳他看这类东西,甚至会拿来当作练习参考,一笔一笔认真画。他明明知道只是练习,却还是忍不住在意。尤其上次他随口说,想当对方的练习模特,被许知画干脆利落的拒绝时。
那人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哦,他的小坏蛋笑着说:做模特很累的,要一动不动,被我这样那样都不能吭声……
周掠枝薄唇微抿,面上依旧冷得像深冬寒玉,眼底却极轻的软了一瞬。
医生见他始终无动于衷,额角渐渐渗出汗珠。现在没反应也无妨,他有的是办法。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肌肤的刹那,周掠枝猛地蹙紧眉,挣动了两下。束缚手腕与脖颈的皮带勒得发紧,只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浅红勒痕,半点挣脱不开。
他咬紧下唇,开始的厌恶与不适更浓了,浑身紧绷得发颤。
“看来……反应很淡啊。”医生拉开抽屉,取出一板药片,利落抠出两粒。
“好东西,一般人我可不给。”他捏着周掠枝的下巴,强行将药片塞进他口中,逼着他咽了下去。
“现在,我们慢慢开始。”
药物很快起效,燥热从四肢百骸涌上来,混杂着极致的恶心,将他整个人裹住。意识明明清醒,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发沉,每一寸都像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揉搓,痛与难受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人撕裂。
“……唔……”
细碎的闷哼从齿间漏出,他脖颈用力后仰,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额角。痛意蔓延全身,像是筋骨都被生生揉碎再强行拼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重的煎熬。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砸在椅子上,碎成一片湿痕。
黑暗沉沉压下来,死寂得令人窒息。
周掠枝在清醒与昏沉之间反复拉扯,头无力的抵着冰冷的墙面,浑身发冷,连抱紧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绝望吗?
他静静问自己。
其实不算怕,死亡于他从不是什么恐怖之事。
可他想见许知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