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画吃了两口面,实在是坐不住了,但还是先看了许翩然一眼。
许翩然叹了口气,拉着李大强站起来,牵起他的手举了起来。
“不好意思,今天我借惹惹的生日宴向大家宣布一件事,这是我男朋友,李大强,我们在一起了。”
“好!”许知画一改前态,跟喝了假酒一样鼓掌,还撺掇了周掠枝和宋柯,最后许奶奶也跟着一起鼓掌了。
其他人都没表态,大伯看看妻子的脸色,缓缓举起了手。
许翩然有些震惊,他看着父亲点了点头。
“我只想问一件事,你们还要结婚吗?”许大伯按着妻子的肩膀站起身,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你们的分分合合我不在意,许翩然,你的母亲因为你的爱情,哭泣了无数次,参加了无数互助会,她一直不懂为什么你会喜欢一个男人,但她从未质疑你,她一直在自己和我的身上找问题……”
大伯母拽拽大伯的衣角,摇了摇头。
“我没有怪你,老婆,我没有怪你,你做的就是我想做的……”
许大伯又拍拍妻子的肩膀,解释了他没有因为妻子当时的种种做法而责怪她。他柔情的看了妻子一眼,随即继续严肃的看向儿子和他的爱人。
“许翩然,你妈妈后来接受了你的爱人,还来劝我,她说她很高兴多了一个儿子,她很高兴你——找到了自己的一生所爱,她很高兴你能幸福。你说你们要结婚,领证地点、相关法律、彩礼嫁妆、请柬礼堂……她全都准备好了。然后,你一个电话打过来说你不结婚了,没有解释,没有安慰,你取消了场地,直接飞上海了。你知道你妈妈有多担心你吗!”
许大伯气得几乎在颤抖,他盯着许翩然,“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知道你所有的家人有多担心你吗?”
“叔叔……”李大强想解释,他不想让许翩然因为不属于他的问题被责骂。但许翩然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他就没有再说。
“李……阿强,叔叔不想问你们的私事,就是……你们……叔叔和阿姨年龄不小了,我们非常希望你们能幸福。你阿姨把你当亲儿子,我也一样,但你们……”许大伯摇摇头,叹口气,按着桌子慢慢坐下,大伯母给他抚着胸膛,他笑着看着妻子,将她额前的碎发掖到耳后。
许翩然拉着李大强的手,走到父母身前,深深鞠了一躬。
“爸妈,对不起。但我对他一直都是认真的,之前是……”
李大强反捏了下许翩然的手,也俯下身去,鞠了一躬。
“我那时不懂事,叔叔阿姨,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我对他,”李大强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许翩然一眼,“我对许翩然,也一直是认真的。”
大伯母眼中闪着泪光,看看丈夫,心里也酸涩的紧。从不可置信,到渐渐接受,到最后的衷心祝福,她真的做了很多,但孩子们的做法也真的伤害到了她。她虽然从来没说过,没想到,这些隐忍和伤悲原来都被看到了眼里,她丈夫,原来一直都很在意。
“好了好了,来来,都是好孩子,奶奶替他们给改口费。”奶奶在宋柯的搀扶下走到许翩然和李大强对面,她扶起二人,将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了李大强。
“这……”李大强不好意思接。
“拿着吧,奶奶上次就要给你的。”许翩然的左臂在李大强的后腰拍拍,李大强说了“谢谢奶奶”就接过了。
“哎,谢谢不重要……”奶奶在大儿子和大儿媳身后伸手指指他们,比着口型。
“嗯……”李大强吸口气,又长出一口气。
“呀,没给够,柯柯呀,把奶奶手机拿来,我给你这个哥哥再转点……”
“爸,妈。”李大强说完双手不自然的捏着红包,脸瞬间就红了。
“明个一起去我和你……你们妈妈那儿,一起吃个饭吧。”许大伯偏过头,也没再看面前戳着的两人,渐渐松开了握在妻子手腕的手。
“那我哥完事儿了,我就来了啊!”许知画牵住周掠枝的手走到自己爸妈面前,“奶奶、爸妈、伯父伯母、姑姑姑父,这是周掠枝,我男朋友,我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一直在一起,但我现在特喜欢他,我希望你们也能喜欢他。”
“行啊,小惹惹,姐姐给你们赞助求婚戒指,不要钱,跟你们镶上满钻!”宋柯率先出口,拍拍许知画的肩膀,笑得很开心。
“奶奶也支持,这是给你准备的生日红包,一起花吧,买点好吃的!”奶奶看着周掠枝觉得这孩子面善,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也不想做烦人的老太太。
“哥哥可以给你们些过来人的经验,不用客气。”许翩然伸长手捏了一下许知画的脸颊,这糟心孩子,真是让他操碎心了。
“呵呵,婉拒了哈……”许知画甩掉哥哥的手,大伯和大伯母,姑姑包括姑父都纷纷表示祝福。
“你们好好的,别让我们担心就好。”许妈妈有些准备,因为儿子是不太喜欢热闹的,他突然攒局还这么全,甚至问她姥姥姥爷可不可以来时,她就猜到儿子该是要宣布一件大事,比如,他有了一个爱人。
许妈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礼盒,纯黑的包装,闪着银光,她站起身将盒子递给周掠枝。
“见面礼,是惹惹喜欢的品牌,你戴着看看,不喜欢就放着,不要委屈自己。”
许知画认出来那盒上的品牌名称,他替周掠枝接过,“谢谢妈妈,我保证他喜欢!”
“谢谢阿姨,您破费了。”周掠枝半鞠躬向许妈妈致谢,他是绝对的五官端正,眉眼深邃,任谁看了都会先被容颜吸引目光的类型。
许妈妈笑了一下,随即坐下。她刚坐下,许爸爸“砰”的一推椅子站起来,给她吓了一跳。
“老许,你?”许妈妈还没坐稳当就站起来,她觉得丈夫不会帮打鸳鸯,但丈夫这架势让她心里没谱。
“你,你喜欢他?”许爸爸是看着周掠枝问的,他看起来十分平静。
“是的,叔叔。我很喜欢许知画。”周掠枝斩钉截铁的回答,他看着许爸爸的眼睛,完全没有躲闪。
许爸爸伸手看起来像要揪住周掠枝的领子,这一下,不说许知画和许翩然,就是大伯和姑父也都过来拦着许爸爸。
“阿弟,你干什么!这也是孩子!”大伯本浑厚的嗓音变得有些尖利,他抓着许爸爸的手,用的力不小。
劝解声在四处爆发,许妈妈也拉着丈夫的衣服,场面一时变得极其混乱。
许知画倒是没生气,他拉起周掠枝的左手,举到众人面前。
“都别吵了!”许知画高喊了一声,聚焦了所有人的目光。
“爸,你看着没?他左手这道疤,在他家的家庭宴会上伤的,你猜猜谁弄伤的?他是个弹钢琴的,脸不能伤,手不能动,你打他我心疼,他揍你那不可能,您要是真要撒气,打我吧。”
“你以为我舍不得打你?”许爸爸眼前浮现出儿子锁骨的那些“蚊子包”,说话时的声音都虚了不少。
接受和亲眼目睹,根本不是一个概念。许爸爸脑子里只有——我儿子被这男的欺负了,满脖子红痕。
“爸,我很喜欢他,我想和他有个家,我希望家里还能有……你和妈妈。他……他其实有点像你,什么糟心事都不跟我说,但我也不是傻子,我知道,我在妈妈口中听到了你对我、对家的爱,我在他口中听到了他的曾经,我挺……心疼的。”许知画长舒一口气,眼眶有些红了,他觉得有些呼吸不通畅,就扯散了领带。
“呵,”许知画轻笑一声,吸吸鼻子,“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心疼男人,就是悲剧的开始。我栽了,甭管以后,我现在就是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想你能接受的是……我们。”
“爸爸,拜托你……”许知画说完,鼻子一酸,两颗斗大的泪珠从眼角坠落。他偏过头擦掉了眼泪,抿着唇,受伤的幼兽般看着爸爸。
“你就……你们……你……哎……”许爸爸拍开哥哥的手,安抚的牵了下妻子的手,抽了纸巾递给儿子。
姑父也将周掠枝从自己身后推到了身前,自己拉着妻子站到后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