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吗?”周掠枝的喃喃自语被秋风带走,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走出茱莉亚,太阳落下,纽约的秋夜已带凉意。他的太阳穴蹦蹦乱跳着,肚子也在咕咕乱叫。
他需要些热的、能吃饱的东西。
周掠枝拐到街角,走向他吃了一假期的Deli1。那里总是灯火通明,而今晚,犹为热闹。
一群显然是茱莉亚高年级的学生正聚在那里,大声谈笑着,看着是要转移阵地。他们的穿着随意却时髦,身上混合着古龙水、香水和周掠枝说不上来的淡淡味道。有两个男生正从Deli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纸袋。
其中一个高个黑卷发的男生从袋子里拿出易拉罐递给其他人,他们几乎同时抠开了环扣,黄褐色的啤酒拱着白色泡沫争先恐后的从罐中涌出。
液体粘湿手指和衣角,明明有些狼狈,可他们一点都不在意,互相碰杯,渐渐走远。
轻松、熟练、甚至带着艺术家式的颓废慵懒。
这种姿态,是周掠枝从未有过的,他总是一丝不苟,本分到像个老头子。
周掠枝站在门口,一直目送他们离开,像在看一幅生动的油画。
他不舍的走进店里,在三明治台附近,他遇到了Sarah。他曾在校园迎新会里见过她,她是拉大提琴的,应该已经快毕业了。性格开朗外向,迎新会拉着他要一起跳泳池,因为他够高,跳下去可以吧一米五左右的她抱起来,不至于让她死在一米八的泳池里。当然,周掠枝婉拒了,他说他不会游泳。
“周!嘿,你看起来像被甩了!还是被绿了之后再甩的!”Sarah打趣道,她正在等自己最爱的意大利潜艇三明治。
周掠枝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Sarah了然的点点头,自然的跳起揽住周掠枝的肩膀,她真的有些矮,整个人把周掠枝的身子都压低了,随即在他耳边说道:“不好过是吧?我们都经历过。有时候,一点‘小帮助’很管用。”
她看到周掠枝茫然的眼神,抬下巴指了指店后面的酒柜。
“‘晕晕果汁’,或者来根烟缓缓劲。要不要?”
周掠枝犹豫了一下,无处排遣的烦躁感最终占了上风,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想要啥?啤酒?还是更带劲的?嗯……第一次,还是啤酒吧。”Sarah松开了周掠枝,熟练的走到酒柜拿了一瓶科罗娜。
“好。”
“烟呢?”Sarah拿着酒走到柜台,回过头问周掠枝。
“你觉得呢?” 周掠枝走到她身边,带上了一贯的礼貌笑意。
Sarah看着烟柜,咧嘴一笑,“第一次,当然得来点经典的。红万宝路,这才是真家伙。”
周掠枝不置可否,拿出钱包要付钱。
“哎!停!停!。”Sarah眼疾手快按住周掠枝,将自己的驾照递给收银大叔,利落的将烟和酒一起付了钱。
老板看了一眼明显不到21岁的周掠枝和刚刚21岁但明显是个老酒鬼加老烟鬼的Sarah,见怪不怪的耸耸肩。
Sarah把装着啤酒和香烟的棕色小纸袋塞给周掠枝,眨了眨眼,“My treat. Welcome to the dark side.1”
她说着,拿起自己的三明治,“Consider these your ‘pool’ for the night. No swimming required, I promise.3”
Sarah笑着挥挥手走了,走到门口,想起什么似的,退回来,指尖夹着一个塑料打火机。
“Don't do anything I wouldn't do!” 4
“Thank you.”周掠枝接过那小小的打火机迅速塞进外套口袋,像是完成了一桩秘密交易。
Sarah哑然失笑,偏偏头走了。
周掠枝随意买了瓶牛奶走出Deli,他抱着牛奶和牛皮纸袋朝着自己公寓的方向快步走去。
“噗嗤。”
“吧嗒。”
“咔嚓。”
黑暗的房间内,桌上的啤酒罐中还有半瓶,它旁边的烟盒已经空了大半。
寒风将桌上的琴谱吹的沙沙作响,周掠枝听着耳机里的旋律,指尖在桌子上翩翩起舞。他觉得,此时,他只属于音乐,自己的音乐。
周掠枝开始一身烟草酒精味的去上课,因为烟酒的味道不是简单的洗澡和换衣服能盖住的。
烟草和酒精像是融进了骨血里,它们是在身体里的每一个毛孔散出来的。
周掠枝这天宿醉的太严重,早上洗了两遍澡,身上还是有浓浓的酒味。
他没法不去上课,入学那天起,他就尽可能想快点毕业,所以一天都不能落下。
上午的音乐史课上,周掠枝坐在最后一排,连外套都没敢脱,拉紧外套的样子像是带着武器的特工。不过,他还是被亲爱的麦斯特教授狠狠瞪了一眼。
课后,周掠枝在琴房练了三个小时的琴,中午什么也没吃,下午直接去参加室内乐排练了。
排练室中大提琴和小提琴的两个队友已经开始熟悉琴谱了,周掠枝是最后踩点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