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斯教授站在画分析图表的白板前,很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周掠枝,到底是没有点明,让他们开始进行合奏。
周掠枝入座,音乐声渐起。
切斯教授抬起手,音乐戛然而止,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她被白色衬衫修饰得当的胸膛在剧烈的上下起伏,弦乐的两个女演奏家都瞟着周掠枝,周掠枝则低着头,不敢去面对教授的失望。
“周,那是什么声音?”切斯教授的手指点在白板上,“每个触键力量都轻了两毫克,你的和弦进入拖沓了,你的踏板把和声的节奏都弄模糊了,这不是独奏,你的……身体不适……正在侵蚀整个乐团的基础。”
“周,这是一场合作的盛景。我需要你在场,认真且专业,而不是闻起来像个被烟酒腌入味的派对残局。”
周掠枝终于抬起头,他看向他的两位队友,又看向切斯教授,眼神里是真诚的歉意。
“切斯女士,是我的错。我影响了大家的专注,还浪费了大家的时间。对不起。”
周掠枝站起身,给在场的其他三人鞠躬致歉。
“我今天可能不够精准,但我的倾听是绝对在线的。如果是过去的我,绝不敢在这里慢下来去倾听艾玛的小提琴低语。我只会准确的弹下去,然后完美的独自一人。”
切斯教授没有再说话,的确如此,她听到了钢琴的变化,虽然准确度因为周掠枝“昨晚的夜生活”而一塌糊涂,但他终于敞开了心扉。
这很难得,在她这,这足以掩盖小错误。
“您给我两分钟,我去用冷水洗把脸。回来后,如果我任何一个进入点慢了,任何一个弱音的平衡没做好,我们今天就可以提前结束,浪费的时间,我用个人时间补给大家。”
“但如果我做到了,请让我们继续。我们上周卡住的那个部分,我想我已经找到解决方案了。”周掠枝走出排练室,以绝对自信重新推开了门。
乐曲声再起,直到夕阳西下,排练室里的音乐声散去。
周掠枝和团队完成了一场无与伦比的演奏,切斯教授的脸上绽放出巨大的笑容,她甚至鼓起掌来。
“这就是我想要的!太完美了,各位!周,你总算开窍了!你不仅仅是在弹琴,你是在和她们一起倾听和呼吸!这不是一个钢琴加两个伴奏,这是一场对话!是鲜活的!我太为你们感到骄傲了。”
周掠枝和合作伙伴们相视一笑,小提琴手Sophia甚至拥抱了周掠枝。
“好了,庆祝结束。”切斯教授看着排练室里的青春旋律暗暗感慨,她的语气仍然轻松,但面容的表情开始严肃。
“周,你做的很好,得到了掌声和赞美,我恭喜你。但,你糟糕的夜晚选择成功给你赢得了一个必须的惩罚,当然,我可以自己决定,不过我想听听其他苦主的意见。”切斯教授拽了把靠背椅,反过来夸坐着,手臂搭在椅背上。
“教授我需要杯咖啡,是Blue Bottle那种能喝的,不要食堂的潲水。”Sophia抖抖琴弓,笑着看向周掠枝。
“Sofi,Blue Bottle真的不是咖啡,我可以天天帮你做30秒入口,有一层厚厚的、榛子色的油脂的意式浓缩。”大提琴手Alice抬手扶住了额头,原谅她真的无法理解美国的咖啡文化。
“我觉得一连七天的Dunkin' Donuts5咖啡能让周深刻知道他的错误,那简直残忍。”Alice略微思考了一下,继续道。
“真是两个小天使,既然你们这么仁慈,那我也不能太过刻薄。咖啡太简单了,我决定周最后的任务是学习如何为我们的乐器调音。”切斯教授站起身,再次面带微笑,指着房间中这些乐器。
“下周二,在我们重聚之前,由你负责这整个房间的调律和音准检查。我要你用调音器检查大提琴和小提琴上的每一根弦,我要你用调音扳手把这架钢琴过一遍,确保从最低音到最高音的每一个同音弦组都是纯净的。用你的手和耳朵去感受,‘绝对的精准’对我们团队的每一个成员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是我们重归于好的证明,你现在是我们音高的守护者,你曾因心不在焉让我们失望。所以现在,你的工作是确保我们所有人从一开始就全神贯注。明白吗?”
周掠枝欣然接受,他下课后去吃了口饭,然后一身轻松的去了霍恩教授的工作室。
周掠枝刚走进琴房,他的主课老师霍恩教授立刻皱起眉头。
“周先生,你还清醒吗?你是以这种状态来上我的课的吗?”
“我不管你私下做什么,但当你走进这个琴房,你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被好好照顾的身体,钢琴需要这样顶级的状态。”霍恩教授严厉的看着周掠枝,他失望的直接将今天要练的古老琴谱阖上了。
“你拥有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天赋,你在浪费它,也在浪费我的时间。”
周掠枝点点头,舔了舔嘴唇,用沙哑却有力的声音回应,“教授,您说的对。这味道是昨天的,我无法否认。我对您和这间琴房缺乏尊重,我为这一点道歉。”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看向中心安静的施坦威。
“但是,教授,我昨天在那种状态下,第一次听懂了《哥德堡变奏曲》里的孤独。不是从谱面上,是从,心里。”
“您一直说我的技术里没有‘我自己’。现在,‘我’来了。只是,来得有点狼狈,带着您不喜欢的味道。”
周掠枝边说边放下包,还脱掉了白色毛呢大衣挂在了一边的树杈衣架上。
“如果您现在让我离开,我毫无怨言。或者,您可以给我十分钟,听我弹一遍。之后,您可以决定是把我赶出去,还是继续这节课。”
霍恩教授愣住了,他依然愤怒,但惊讶和好奇迅速抢占了高地。
“弹吧,不要让我后悔给你……机会。”
那天,周掠枝还是被赶出去了,而且被“奖励”下节课将中央C通过不同的触键方式,弹出20种截然不同的音色和情绪的作业。
周掠枝放完豪言壮志后,就进行了自己的创作。他的手指刚脱离钢琴琴键,霍恩教授就打开了空调的净风系统,与西装同色的皮鞋踏在保养得当的木质地板上,坐到了周掠枝身旁的琴凳。
“我不会把‘20个中央C’任务交给一个我只教了几……一个月的学生,虽然如此,大多数人得到这个任务时也都会失败,一败涂地。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你应该觉得自己是……很幸运的。”
霍恩教授用五分钟甚至更短,快速弹出了二十几种不同情感的中央C,然后完全不顾已经脸红到脖子根的周掠枝。
“现在,出去。在你能够不再用你糟糕的生活气味宣告你的到来之前,不要再来玷污我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