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悄然而至,莫斯科音乐学院的音乐厅中,周掠枝站在聚光灯下,毋庸置疑,此时此刻,他就是在场所有人瞩目的人。
评委主席菲斯特·福尔苏林,一位已白发苍苍的钢琴泰斗,对着话筒发言,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音乐厅。
“女士们,先生们,今晚我们见证了一位非凡钢琴家的诞生。这位年轻的演奏家为我们呈现的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不仅仅是演奏,更是一次深度的灵魂共鸣。”
李蕊和嘴上涂着不适合她的艳丽颜色,笑的嘴角都僵直了。她身旁站着其他中国参赛选手的家人或爱人,都在低声恭喜着她。
“他拥有令人惊叹的完备性,繁复的和弦、闪电般的音群、以及魔鬼般的交叉手段落,在他手下显得举重若轻,清晰且精准。他的力量如同惊雷,震撼人心,他告诉我们,一人足以匹敌整个乐团,并不是神话。”
“在需要时,他又能瞬间收敛,弹出低声私语般的弱音。这不仅仅是苦练的结果,这是天赋的馈赠。”
菲斯特看着身旁的周掠枝,这个东方少年的手上有着超越时光的震撼色彩。
“更让我们震撼的,是他音乐中惊人的成熟度和深刻的情感深度。拉赫玛尼诺夫这部作品中的俄式的忧郁、浩瀚的乡愁、以及难以想象的痛苦,都被他淋漓尽致的表达了出来。”
周掠枝感受到这位钢琴泰斗的目光,他低头致意后,继续看着台下那些目光,内心没有一点悸动。
“尤其是在第二乐章的华彩乐段,我们听到的不是自大的炫技,而是深刻且令人心碎的孤独和内省。他的音乐里有故事,有远超他年龄的灵魂力量。”
周掠枝看到母亲给他打的手势,哦,他的脸实在太冷了。
他抽动嘴角,笑了。
“毫无疑问,这是他卓越天赋和细腻情感的证明。他做到了将技巧完全服务于音乐,让我们忘记了这是在比赛,而是沉浸在一场纯粹的音乐盛宴中。他的表现是大师级的,是艺术的。”
掌声,“开天辟地”的掌声在台下爆发,当然,绝大多数都是给周掠枝头上这个柴赛金奖标签的。
赛后,在庆功宴上,柯蒂斯、茱莉亚、汉诺威等名校的教授向周掠枝表示祝贺,并且给他递上名片。
李蕊和跟周掠枝说,他就读附中的钢琴老师已经接到了无数电话,免试入学、全额奖学金、生活补助……无数的优渥条件只为得到周掠枝青睐,以让自己的学院得到这样一个天才新星。
李蕊和灌了一口伏特加来冷静,玻璃杯壁红了,跟她的唇遥相呼应。
周掠枝很平静,平静的诡异。
母亲问了他一嘴,他说他累了。
“是,是得好好休息休息,看看选哪个大学,我们掠枝可是出息了!”
李蕊和给周掠枝整理了一下衣领,继续和其他教授、学者、艺术家们虚与委蛇。
回程时,周掠枝在飞机上睡着了,他睁眼时,已经落地沈x桃仙机场了。
原来,沈x和莫斯科并不如他想象的那样远。
周掠枝先去了一趟学校,他老师和母亲商议,要将获奖证书留在学校展览。
“掠枝,你想好去哪个学校了吗?”年轻的男老师接过证书,爱不释手的看了又看。
“哪个条件最好去哪个,老师,我就先走了。”
男老师看着周掠枝的背影,眼里满是羡慕。
周掠枝走出校门,在学校门口买了一份烤冷面。他刚看着旁边鲁美附中的小豆包们吃的太香,特别是一个不好好穿校服的小男孩,跟瓷娃娃一样,他边吃边和身旁母亲样子的女人手舞足蹈的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学了什么。
他母亲极尽慈爱的拉着他的手,特别认真的听着,还时不时问些细节。
周掠枝觉得他是想念这里了,不然他怎么眼睛有点酸呢。
烤冷面是酸甜口的,他让小摊大姨给他多刷点辣酱。
周掠枝付好钱拿了自己的小吃,回过头发现那小豆包没有走,正在一辆黑车旁站着吃。
他妈妈一直给他拿小风扇吹风,还给他额头贴了个冰凉贴。嘴上虽然“埋怨”说——有味道就开窗户,再不然让爸爸去洗车之类的,可还是站在车外面陪着儿子吃东西。
一直到小豆包吃完,他们才上车离开,那小男孩扔完小吃盒子,走到妈妈身边时嘟囔了一句,“爸爸车里的是我特别选玫瑰车载香氛,跟它一混合,跟臭脚似的。”
周掠枝听到了,他往嘴里塞了一口烤冷面,紧接着看到那辆车是双B的车标,宾利啊。
他吃完才坐了公交车往家去,他也是有家的,一个16岁刚得了柴赛金奖的天之骄子幼稚的跟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子比较着。
周掠枝刚打开门,客厅的茶几上,带有他名字的金质奖章还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它旁边的白鹰雕像也散发温润光芒,可房中的氛围很诡异。
父亲周近难得在家,他大概正和哪个“总”打电话。
“哎呀,儿子争气,得了个柴什么斯基金奖,给国家争光了,我这不得赶紧回来给儿子庆祝嘛!”
“行行行,下次约,我们还到X5场,把王教练叫上!”
“就这样,好,好,杨总,我儿子回来了!”
李蕊和将最后一个菜放到桌上,她连碗筷、啤酒和周掠枝要喝的咖啡都弄好了,分别放在他们各自的位置。
“快洗手,吃饭了。”李蕊和喊着他,周掠枝感受到母亲的情绪很复杂,喜悦、激动又愤怒……
“吃饭吃饭,掠枝啊,你太给爸爸争脸了,我们老周家出了一个世界第一啊!”周近把啤酒倒进杯子,举起对着周掠枝,“爸爸敬你啊,真是太出息了!”
周掠枝拿着白色陶瓷杯碰上了父亲的大把手啤酒杯,显得不伦不类。
“妈妈,我帮您吧。”周掠枝抿了一口咖啡,看到李蕊和还没有从厨房出来,想过去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