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勇没说什么,但阿娇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夜里睡觉时常没惊醒,披着衣裳来到窗前,透过缝隙往外看。
可惜,并没有人站在院子里。
过完年之后朝廷又有大动静,十四公主派嬷嬷过来让阿娇今晚就做两套护膝。这等小物件府里绣娘应当能做才是,但阿娇没问出口。
要的急,明日一早有人来取,阿娇饭也顾不上吃就得干起活来。幸好下午时候廖勇来了,能帮忙照看恬姐儿一二,就问了一嘴阿娇做护膝的事情。
阿娇淳朴,一五一十地说了。虽然在上京城里都头职位算不得什么官,但廖勇还是多少知道一些朝廷之事的。
“听说皇帝不行了,就这一两天,估摸着明日一早所有皇亲国戚都得进宫等着去。”
十四公主是皇帝亲女,自然也得去,廖勇没进去过皇宫里,但听人说只要进去就要跪着。
“不让府上绣娘做活,应当是怕被人发现吧。”
毕竟老爹都要死了,做女儿的跪一会还要戴着护膝,传出去容易被扣上不孝的帽子。
廖勇隶属宁王手下,听他上峰的意思,皇帝去了,这皇位还不知道花落谁下,不过宁王是摄政王已经板上定钉了,说不定他们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想到这,廖勇便琢磨着将她们母女俩接到身边照料。但鉴于之前的事情,廖勇心里没把握。想想也是,弟弟年轻英俊又会读书写字,阿娇以为死了丈夫,另嫁他人实属正常,她心有所属,廖勇没把握能劝动她。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弟弟几乎是托孤的姿态拜托他照顾阿娇,廖勇有一种感觉,弟弟不会再回来了。
现在是他的机会,廖勇觉得自己该趁着这个机会重新得到阿娇的心。
这也是最近廖勇来的越发频繁的原因,自然,他给她的银票她也没收,廖勇不急,等往后又是一家了,全都给她就是。
天色晚了,阿娇歇息片刻,揉着发酸发胀的眼睛,廖勇忙让她吃些东西。“一会凉了。”
吃完东西好受一些,阿娇继续做护膝,廖勇接着陪恬姐儿玩闹。小家伙一日比一日长的大,也越发聪明,会说的词语也多了。
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管廖勇如何教,如何用吃食诱惑,恬姐儿就是不肯叫他爹,这让廖勇多少有些挫败感。
因着阿娇要连夜做护膝,她聚精会神的做活,因此没注意到外面天色晚了,而廖勇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直到听见女儿的小小的呼噜声,阿娇这才抬起头。冷不防抬眼看东西模糊,她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廖勇一直坐在桌子对面看着她。
眼神温柔,含着万千话语。
他其实这样看着她许久了,廖勇突然发现,认真做事的阿娇别有一番魅力,心下不免荡漾,外面天色漆黑,或许……
“原来已经这样晚了,勇哥,你快赶紧回去吧,明日不是还要上值吗?”
一番话让廖勇心凉了半截,半响之后他才站起来,尴尬找补:“原来这么晚了啊,那是得走了。”
阿娇说要送他,廖勇连忙说不用,瞥了一眼,见护膝做的差不多了,便嘱咐阿娇做完早点休息。
等走出阿娇家的小巷,廖勇脸上的笑容垮了下去。
阿娇现在对他当真没有半点男女之情了。
廖勇越想越泄气,可等走到住处后,转念一想。弟弟大抵是不会回来了,阿娇才二十一岁,她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既然她往后还要找夫家,为何不能是他?
这般想着,廖勇才重新燃起斗志来。
他没有自己单独的住处,都是与其他都头们住在一起,年前老皇帝勤王,各位藩王便都部署自己军队入京,自然在上京城周边也都严加控防。原本士兵们都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来着,没想到一直安安静静。
不打仗对士兵和老百姓来说都是好事,屋里灯还亮着,一推门就是大通铺,能住下五个人,此刻他们还在喝酒吃肉话家常,连忙叫廖勇加入,还打趣问他做什么去了。
廖勇没叫其他人知道阿娇的存在,打个含糊糊弄过去,其他几个人继续方才聊的话题。
“我跟你们说,那如意楼可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我方才不是与你们说了吗?这楼里豢养着不少杀手,之前那位。”
说话的人指了指天上的方向,屋里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是指代二皇子。
“你们想啊,人家有自己的皇子府,不说苍蝇都飞不进去吧,那可是戒备森严之地,寻常杀手能杀了人还全须全尾的出来?必然不可能,因此只能是如意楼里的杀手。”
众人唏嘘,廖勇听的津津有味。
那人接着道:“我还听说啊,和如意楼里杀手打过照面的人都必死无疑,因此这些年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他们就像是平常人一样大隐隐于市,说不定咱们白日里路过的猪头摊主就是杀手呢!”
“胡说。”有人接话,“他都胖成那样了,如何做到身法灵活不被皇子护卫队发现?”
“嘿嘿,我说没准,就是不一定的意思,哎哎,你们别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平日里一定要多加小心,说不定从你身边路过的普通人就是杀手!”
“那也得健壮高大,起码,起码得像廖都头这么高大才行。”
被他们提及,廖勇忙憨笑,众人只是在打比方,还逗趣似的说道:“哎,那日年轻人是你亲弟弟不?你们长的还挺像。”
廖勇说是。
大家吃多了酒水开始胡说八道,便说如果廖都头的弟弟是杀手,那谁都看不出来,毕竟瞧着斯斯文文的俊郎君。
廖勇憨笑道:“他就是个普通木匠。”
众人说了一会就夜色深重,收拾一番各自躺下休息。廖勇心里有事睡不着,翻来覆去,惹的身旁的同僚控诉,他这才面朝上不动了。
同僚一番无意的话,让廖勇忍不住多疑起来。可转念一想,弟弟怎么看都不是杀手,更何况他敢大张旗鼓的出来吃饭,就说明心中无鬼,那就更不可能是杀手了。
都怪自己胡思乱想,廖勇拍了拍自己脑门,没一会沉沉睡去。
……
这边阿娇也差不多在同一个时辰躺下,眼睛累的发胀,不过十四公主出手大方,翌日来取时候,那嬷嬷给了半吊钱。
阿娇受宠若惊,连连道谢,嬷嬷脸上不复之前的喜色,大抵是要顾忌着宫里皇帝重病,都要表现的悲伤一些。
朝堂上的事情距离阿娇太远了,送走嬷嬷后天依旧是黑着的,阿娇腹中无食,便去厨房烧火熬了粥,又热了两个蒸饼,坐在灶膛前盯着火焰发呆,甚至没注意到灶膛里没了柴,差点熄火。
好在阿娇及时塞了木柴,又小心翼翼吹了会儿风,这才重新引燃。
吃完饭,阿娇总觉得心下不安,等天亮后带着孩子出门。
她不认识字,等寻到了告示栏前,只能旁敲侧击问识字的百姓。普通百姓见带着孩子的女人,不免心生怜悯,于是帮忙念着告示。
悬赏刺客的告示依旧在,阿娇按下心思,盯着卷边发黄的告示,心想,既然没撤,就是没抓到刺客的意思。
莫名心安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