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门外想起辛承知那独特的乡话,好似在和陈晋琛争论着什么。
“哐当”一声,门被刷开,辛承知大大咧咧地走进屋,边扬声,“不是说好早去的吗,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擦!!”
说来不怪辛承知多想,房间里一进门就是乱扔的纸团,他和陈晋琛对视几秒后,他眼神不言而喻,传达着“我说什么来着,搞一块去了吧”的意思。
说完,顿时猛得阔步迈进去。
“嘿,我说——”辛承知的话没说完,坐在床上的醒神的靖燃,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地看着他,而冷着脸站在床边穿衣服的阎秉序,似有似无地瞥了他一眼,慢慢开口道:“大早上声音这么大做什么。”
辛承知不自然地挠挠头发,陈晋琛忍笑,手握成拳咳了一声,最后索性放声大笑,阎秉序先是疑惑,随后看着他把地上的纸团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才反应过来,这两人脑子里装的什么黄色废料,顿时气笑,随手抄起抱枕砸向两人。
见笑弯腰的二人,靖燃哑着嗓问阎秉序,“怎么了?”
挺听见靖燃还傻兮兮地问,他气短,一脸无奈地笑道:“俩傻子,谁知道笑啥呢,别理,醒好神了没?换衣服洗漱,咱们该出发了。”
“噢,好哦。”靖燃朝他说着,尾音还微微上扬。
“好哦~”辛承知学靖燃的语调,后者笑骂:“你来干嘛,大早上就听你在隔壁咋呼。”
“嘿,小燃燃,我这是好心来喊你起床,谁知道你俩昨晚厮混到多晚...欸?这是啥?”辛承知说着,几步跳到床上,把靖燃震得弹了弹,随后伸手钩住他脖颈上的平安扣,细细端详起来。
“欸?这不是阎家在东南亚的那个玉矿吗?”
“你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刻字做工很明显要比市面上精致啊,而是,”辛承知笑眯眯道:“你俩躺一张床,我自然要联想到你的枕边人啊~~”
阎秉序:“.....”
陈晋琛瞥了眼阎秉序,忍住笑意,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再磨蹭要赶不上展佛了。”
一行人穿戴整齐,走出酒店,靖燃才发现天际一丝光亮都没有,迎着朔风,靖燃瑟瑟发抖,些许困顿消散,他低于跟着阎秉序身后,突然前面的人一顿,他一不留神,撞了上去。
“靖燃,走我身边来。”阎秉序说着,想把人拉到自己身边,靖燃却不愿意了,推开他伸来的手,头抵着他的后背,“好困,为什么要这么早。”
“让你不早睡。”阎秉序轻声说了句,语气完全算不上埋怨,却带着些唠叨的意味。走在前面的两人听到了,已经不会像刚开始般大惊小怪,顺势阴阳两句了。
修道场今日挤满了人,有僧人也有游客。僧众于大殿诵经祈福,人流经过时也不敢多打扰。
等陈晋琛上前跪拜后,与靖燃一行人随着队伍往后院走去,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队伍中间的平安平心,他刚想唤他们,下一秒法号长鸣起来,经幡开道,信众躬身祈请,氛围瞬间变得庄严肃穆。
雪山层峦,但从修道场往后山走的路上已经布满了行人,仪仗队持法器先行,紧随的百名僧人肩扛着龙一般的画卷一步一步登上远处的“崖”。
靖燃抬头望去问:“裹着的是什么?”
阎秉序回眸看了他一眼,随后将靖燃拉到自己身前,附耳轻声道:“卷裹的唐卡。”
靖燃再一望去,果然,众僧人协力在寺院后山特设的展佛台上,自上而下缓缓展开巨幅唐卡。
佛像完全呈现时,阳光普照缎面,信众双手合十,念诵经文,或跪拜、或仰视,视作结缘佛身。许多信徒将哈达抛向唐卡,僧众诵经声响彻山寺。
烟雾袅袅升起,让靖燃想起儿时看的经典老剧,神话异域色彩浓厚。
众人潜心跪拜,连平时吊儿郎当的辛承知也都沉浸地跟在陈晋琛后行礼。
靖燃微微转头问:“这就是相信的力量吗?总觉得上空好像有什么能量在汇聚。”
“嗯,人们相信此时佛光注照,能消灾净障,获得心灵安宁。”阎秉序说着,却垂眸看着靖燃的面庞:“你为何不跪?”
“我?”靖燃神情空了一下,随后轻笑,“你为什么不跪,我就为什么不跪。”
两人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般轻笑一声,安静地走到一旁等待陈晋琛和辛承知。
阎秉序侧身站着,此刻在氛围的烘托下,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靖燃在眼前与他一齐站着眺望远处的雪山,颈间是那高冰种平安扣,只是不知道和当年靖燃外公送的一不一样。
看着靖燃发间矗立的呆毛,他不禁想起今早的乌龙闹剧。他在感情上从来都不属于迟钝,晚开窍的哪一类,恰恰相反,他一直都对清楚自己的感情,可唯独对这个意外结识的靖燃,拿不准了。
他们是朋友,这毋庸置疑,可是,他渐渐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满足这个关系了。
法号再次长鸣,镇人心魄,靖燃像是好奇小兔一样摇头晃脑地四处撒看,阎秉序不禁笑他呆头呆脑。
靖燃笑着摇他的手,指向人们朝巨幅唐卡抛哈达的壮景,目光所及是唐卡上的佛像,佛光普照,他突然感到心间涌入一股清泉般畅快。
如果可以,他想一直和靖燃这样相处下去。
可以么?好像不太可行。
毕竟他们生活轨迹原本毫不搭边,如果不是一次一次的相约,可能在回港岛后就慢慢断了联系,根本不会有这次的旅行,那之后呢?各自忙于学业,自己有可能摇出国,总不会为什么舍不得一段友情放弃前途学业吧。
那就想办法,阎秉序转眼间就定下了大方向。他深刻意识到,不能让这个成人礼成为他们记忆最后的片段,自己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你们是特意为了阿琛参加萨韧展佛节的吗?”靖燃俯瞰着山下的修道场,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嗯,他是港岛本地人,原本就信这些,自从他哥走后,他母亲每晚都睡不好,阿琛也是来圆他母亲的夙愿。”
“展佛就是在提醒世人,世事无常,珍惜法缘。”一道充满慈悲的声音传来,一位年迈的僧人走了过来,平心跟在他身后,朝他们行礼,介绍到:“这位是我师父,慧吉。”
靖燃连忙学着阎秉序的模样,双手合十行礼跟着叫人,“慧吉师父好。”
慧吉看看阎秉序点点头,算是回应,随后目光转向靖燃,笑道:“年轻人,终于见面了。”